《[女尊]娶了美人反派后》
京城外三十里,苍山。
地下黑市四通八达,长街灯火昏蒙,行人皆戴斗篷面具,匆匆疾走,鲜少高声言语。
这里见不得光,但交易东西都可作价买卖,乃至人命也能明码标价。
两侧摊前不乏有客人驻足挑选,低声议价,凤微压了压帽檐,半块玄色面具遮去清丽的容颜,只露紧抿的唇。
她脚步不停,按照燕无痕给的路线,径直朝岩洞深处而去。
身后跟着同样差不多装扮的惊昼和重较,三人视若无睹地穿行过了人流。
入黑市时搜过身,其他影卫和杀伤性强的武器都留在了外面。黑市的规矩,护卫不能超过两人,且禁带火器。
怕有人闹出火灾,也怕招来官府的人。
正因规矩严苛,这座地下拍卖场才能屹立多年而不倒。
此地长期盘踞的人大多为亡命凶徒,花楼将拍卖设在这,焉知安的什么心。
偏偏,有权有势者贪婪、精明,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有需求,花楼有珍奇,自然再险再难也会趋之若鹜。
拍卖行的入口嵌在石壁间,门口立着几名花楼侍从,个个腰悬长剑,面间和腕上覆着铁制护具,如守穴豺狼般肃杀警惕。
见一行人走近,其中一人冷漠道:“请出示请柬。”
惊昼上前递了请柬,侍从核验片刻,又抬眼打量了他们三人一番,才微微侧身,姿态恭敬却不谄媚:“贵客这边请。”
穿过石门,一股混着硫磺与岩壁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凤微下意识皱了皱鼻子,这味道好冲……等等,硫磺味?
她忽然有了个鬼点子。
行走间,凤微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这地下黑市原著写过。
花楼赚钱的门路之一,每年的流水很是可观。
原著凤鸣也曾微服私访至此,亲眼见证了楚际覆灭花楼的过程,事后更是暗中调兵,出手帮忙围剿。
可惜她脑容量有限,具体细节已经模糊了。
穿书已久,诚如星谶所言,越到后面她忘的剧情就越多,本子上补记的线索也逐渐变少,久而久之,她常常生出一种荒诞的错觉——
或许她所笃定的人事起落、剧情走向,其实都是当下正在发生的。
只是也有古怪的地方。
譬如原著中的凤鸣,经常出宫体察民情,顺便周旋布局,稳固权位。
可自打她踏足这片天地,凤鸣深居宫闱半步不出,频繁奔走、四处探查的人反倒成了自己。
不知不觉,她似乎已成为凤鸣俯瞰朝野的眼睛,听遍天下风波的耳朵。
这皇权棋局,本该是凤鸣步步登临巅峰的舞台,演变成她在台前渐渐走完了剧情。
合着她穿书一场,是来当工具人的?
转念一想,她在外面跑腿,凤鸣替她挡着朝堂上的妖魔鬼怪,还要在她闯了祸后收拾烂摊子。
说白了,凤鸣是坐镇中军帐的帅,她是撒出去探路的卒。工具人就工具人吧,只要大结局圆满喜乐,她辛苦一点,操劳一点,也不是不能忍。
拐过甬道转角,一楼石厅远比看上去的大,零散客座错落排布,上层一圈雅间垂落半透的纱幔,内可览全景,而外头只能隐约窥见纱幔后的人影。
引路侍从带他们上了二楼,宋家请柬的分量不轻,分到的雅间位置极好,正对展台,视野开阔。
入内后,惊昼隐匿踪迹外出去查探周围情况了,留下重较贴身护着凤微。
凤微立于雕花阑干旁,淡淡扫视楼下的宾客,看来看去,没看到熟人,她有点失望。
毕竟楚际是刺客,即便都在苍山,来拍卖行的几率不大,除非他有任务。
啧,后悔没问问燕无痕他们今日有没有任务了。
哪怕来盯梢监视也成,好歹让她碰碰运气噻!
不是说她是目标吗?对目标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一次不成,再来个三四次,她随时可以奉陪的。
凤微撇了撇嘴,她特意来做诱饵了,机会给你了可不要不懂珍惜。
“女君。”重较突然附耳低声道:“你看那个人……身形轮廓,像不像容郎君?”
闻言,凤微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楼人群攒动的角落,一名身形清瘦挺拔的灰袍人懒洋洋地倚在石柱边。
他帽檐压得特别低,瞧不见脸,有一瞬扎眼的地方在于,一条翠绿小蛇自他袖口探出头,吐着信子,蛇头一转,恰好朝二楼的方向晃了晃。
“那是……翠花吧?”重较揉了揉眼,“我没看错吧?容郎君是咋混进来的?”
凤微无奈嘴角一抽,出发前她特意问过容殷,要不要一起来。
这货当时瘫在院中的摇椅上,一副懒散厌世不想动弹的死相,斩钉截铁一口回绝,扬言死都不进花楼。
结果呢?搞反向诈骗是吧?!
嘴真硬啊!堪比铜墙铁壁。
花楼是什么流水线吗?一个两个,口是心非的毛病是必修课吗?
“女君,他好像发现我们在看他了。”重较说。
兴许是感知力太敏锐,察觉到二人的目光,也兴许是伪装不成功,被花楼眼睛发觉了,那灰袍人头也不抬,只轻轻拉了拉帽檐,路人走过,他就没了影。
而后,数名黑影四散开来,迅速分头搜寻。
顶多眨了两下眼的功夫,这些动静就恢复了平静,没惊动任何人。
凤微当场懵住,她不敢太显眼,跟只偷窥鸡窝的狐狸似的小心翼翼地观察,“他去哪了?重较你瞅见了吗?”
重较摇头:“属下未曾看清,他警觉性很高,身法也快,若真是容郎君,进了花楼比咱们熟,但凡能逃过花楼的追捕,断不会有事。”
凭容殷的武功和毒术,他想藏,别说花楼这几个喽啰,就算王府影卫倾巢而出,未必能寻到半点影子。
“算了。”凤微双手合十,念念有词道:“咱实力太弱帮不上忙,就祈祷祈祷容老三加油努力别被抓,被抓了也别供出我们,保佑他顺手把花楼暗哨的布防摸清楚,如果能顺便把花楼秘密全打探出来,那可就功德无量了。阿弥陀佛,临时抱佛脚,佛脚也是脚。”
重较:“……”女君是在许愿吗?
正说着,惊昼推开门回来了,禀道:“女君,外头眼线颇多,几乎每一处都有人值守。”
随后她掏出一卷羊皮纸,“在甬道口遇见了燕无痕,他给了此物,说沿着画好的路线,能最快抵达正君的屋子。”
凤微展开羊皮纸,顿时无语了。
一条歪歪扭扭的黑线跃然纸上,有几处岔口勾了只鸟当标记,模样怪异,勉强看出是只燕子。
见惯了楚际的画,头次看到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画法,她有些辣眼睛。
“这画得啥?”凤微指着一处问惊昼。
惊昼说:“有刺客设伏,表示危险。”
“那这个呢?”
“是密道。”
“这儿呢?”
“小心沼泽,要避开。”
重较满眼钦佩:“惊昼姐,你好厉害,这么潦草都能看懂。”
凤微:“……”
燕无痕这识人眼光的能力,确实甩画工十万八千里。
“当——”
此刻铃音一响,全场寂静,拍卖正式开场。
展台中央走出一人,他一身烟色长袍,容色阴柔,鬓边簪了支赤金珠花,似一条刚蜕了皮的玉斑蛇,美丽招摇。
“诸位贵客,久等了,请看今日第一件拍品。”
话落,两名侍从搬上拍品。
二楼,正对屏桦的雅间里,帷幔朦胧,映出两道人影。
一人斜倚软榻,姿态慵懒地玩着杯盖,长长的衣摆迤逦铺地,依稀是名女子。
能坐在这位置的,显然是花楼真正的主人。
至于她身侧的那名持剑之人,骨架清挺,宽肩窄腰,整个人静静伫立,宛若一柄尚未出鞘的剑。
仅仅是剪影,凤微一眼就钉死了。
只因这人她看过、抱过无数次。
既然楚际都现身了,该准备的好戏自然也要开演了。
凤微对惊昼和重较低语了几句,惊昼先是不同意,在她坚定的神情下,惊昼一思量,决然抛下顾虑,带上重较,悄悄退离了雅间。
前几轮拍品没什么有意思的,宾客竞价克制温吞。
屏桦见氛围不够热络,适时开口:“诸位不必拘谨,本轮起,花楼破例更改规则,只要价码够,皆可入拍。”
真是瞌睡碰到了枕头,正合凤微心意。
场下有人高声问:“既无限制束缚,那花楼刺客也能买?”
屏桦笑眼弯起,扬声道:“当然可以,绯名录在榜刺客一名,任君出价。价高者得,任由差遣一月。”
一石激起千层浪,全场哗然。
绯名录上刺客的分量谁能拒绝,众人纷纷踊跃抬价。
直到快过万时,就无人再贸然加价了。
此时,二楼雅间倏然传来一声,“雅阁十六号,出万金。”
骤然,楼下一片死寂,须臾后,议论声炸响。
“万金?疯了吧!”
“这天价,是哪个败家子挥霍来了?!”
“你们听过没,那位叛逃的榜首,也才十万金,有这钱,不若去寻一寻他哈哈哈哈哈!”
……
屏桦微怔,柔笑问询:“这位贵客出手阔绰,不知想要何种差遣?”
阁内侍从上前询问,凤微摆手挥退,压声挑衅道:“不差遣。本小姐带回府养着,解闷消遣,陪我游山玩水。”
话音落地,哄笑四起,人人交头接耳,笑她暴殄天物奢侈荒唐。
“屏桦公子口中的刺客太素了,本小姐没兴趣。”凤微歪在阑干上,把玩着腕上那只桃花镯,笑眯眯道:“不如换个拍品,屏桦公子背后主间里站着的那位,本小姐瞧着极合眼缘。”
“重新开个价吧。”
满厅又是一静,所有人的眼睛都瞄向了正中一号雅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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