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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尊]娶了美人反派后》

63. 虾仔

楚际瞳孔微微一颤。

凤微仰首望他,眸光澄澈,日光穿过天井坠进眼瞳,碎金烁烁。没催促,就在那儿安静地等,好似只要他愿意,她能为此耗上片刻。

毕竟,凤微做事有耐心的时候不多。

五十息,是她保持热度的最长时间。

如果过了时限楚际还没考虑好,为了他的身心健康着想,她将独享楚际童年全部的黑历史。

楚际什么话也没说,一撩衣摆,挨着她也坐了下来。

门槛不算宽,两人并肩依偎,腿靠着腿,那情景,像两个守着家门,等父母归家的娃娃,乖巧地排排坐。

刚坐定,楚际就伸手端过凤微手边的面碗,“先吃面,要坨了。”

话落,他夹起一筷子面,裹着一只大虾,吹了吹,递到了她唇边。

凤微一喜,这是答应了。

当即乖乖启唇迎上,“呲溜”一声,鼓着腮帮子嚼嚼嚼,眼眸亮晶晶的,手激动地比划。

“好吃!阿楚做的就是香。”凤微毫不吝啬地夸夸,“这手艺能养活我了。”

等咽完面,她催促:“别光喂我,你也吃啊,忙了一早上了,功臣理当受赏。”

先前吃过了饼,这会五六分饱,吃不下多少了。见楚际恍若未闻,又要夹面来,干脆握住他抓筷子的手,把虾裹在面里搅了好几圈,径直怼到他嘴边。

“不许只顾着我,张嘴!”凤微扬着下巴,霸道又娇俏,“再不吃,我就亲你了!”

闻言,楚际举筷子的手缓缓放下,静静看了凤微两眼。

“可以。”他忽然说。

凤微脑子还没转过弯,“可以什么?”

“可以让你亲。”楚际往前倾身,“但……且请妻主,恕我一换。”

凤微持续懵逼,“换、换什么?”

不等她反应,楚际捞过她的后颈,很快地在她唇角碰了碰。

一触即分。

凤微呆滞。

楚际若无其事地坐直身体,三两口吃完了剩下的面。本来这面是按凤微的食量煮的,现下知晓她吃不完了,由他收尾再合理不过,以往也是这样过来的。

面碗一空,楚际从容地擦了擦嘴角,耳根却红了,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慢悠悠补充,“换侍身,讨个赏。”

空气一下子不流动了。

凤微脑子一空,眼神发直。

刚刚谁亲她了?

哦,是楚际。

等等,楚际亲她了?!就这么清醒的、突然的、无比正常的情况下,主动亲她了?!

乱七八糟想了一通,凤微的脸蛋后知后觉开始冒热气,红了白,白了又红,像打翻的调色盘,精彩极了。

“讨赏好啊讨赏好……哈哈,啊这个面碗空了吗?我还在想要不要再吃一口,不对我吃饱了……这册子真旧啊,灰该擦擦了,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凤微念经似的嘟囔完一大串,脸上的烫意才堪堪消退。一抬眼,瞅见楚际唇角止不住地上扬,墨瞳里漾开点点得逞的笑意。

凤微炸毛,更破防了。

“你不准笑了,我要生气了!”

搭伙过日子久了,她早习惯了当那个掌控节奏的人,不知从何时起,这木头煞星不仅会接招,就连反撩都用的得心应手。

这感觉陌生又有点刺激,仿佛一直躲在屋檐下的影子,倏然鼓足勇气,一步步走到了白昼里。

脱下了黑暗的保护色,漏出内里微弱且逐渐夺目的光。

晃得她心慌意乱,又与有荣焉。

——楚际在变好。

但一码归一码。

燕无痕的锅到哪都跑不了。

都怪他,让他带坏楚际。

楚际敛了轻笑,看着凤微别过脸去,她一头青丝如瀑般泻落,用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他,斟酌少顷,很认真地说:“莫气了。”

“气多了,该吃不下晌午饭了。”

凤微嘀咕:“饭饭饭,我是饭桶吗?”

楚际无奈,慢慢挪近,膝头轻轻抵着她的腿,双手拢起她散在肩头的长发。

“中午给妻主做糖醋鱼,好么?”

“好啊好啊!”

一聊吃的,凤微的注意力立刻被牵走,咂了咂嘴,心情又美好了。

“看册子吧。”楚际摸出一把木梳,动作很稳地替她梳理,“我替你挽发。”

听他提及挽发,凤微想起了那发髻图样,清了清嗓子道:“那你可要好好挽,我会验收成果的,挽的不好我照样要闹的。”

楚际眉眼一软,缓声道:“好,都依你。”

晨曦穿巷,宜其轩槛前双影叠映,一人执梳顺发,一人垂眸览册,彼时晴光解意,二者气息交融,衣摆缠着裙裾,分不清谁依着谁。风过时,木棉叶声簌簌,恍若偷闻私语而忍笑轻颤。

凤微指尖停在扉页处,上面写着一行字。

此记为始,愿吾儿:

一世无灾无难,手足相依,岁岁欢喜有今朝。

——天徽三十六年正月初一。

这字迹是楚令姝的,隔了半寸空白,还有一句祝愿,是林韫的手书。

祈祝吾儿虾仔、蟹仔:

往后无惧无畏,衣常暖,食常饱,风雨不侵,终有归处。

——天徽三十八年正月十五。

一个岁首新年,一个上元灯节,都是阖家团圆的好日子。凤微莫名觉得这两日格外特殊,不然寄语为何特意缀上日期。

等会。

瞟到某个名字,凤微露出坏笑,忽地抬头,侧首看向正用木簪固定发髻的楚际。

“虾仔。”

“嗯。”楚际下意识应了声。

应完,他自己先怔住了,一缕刚缠好的发丝从指间滑落,眼含讶然,一抬眸撞上凤微笑眯眯的面庞。

“真叫虾仔啊?那蟹仔就是小亦了?”凤微乐不可支:“虾兵蟹将,有意思。”

见人发愣,她把册子转过去让他瞧,“喏,你爹娘写的——虾仔、蟹仔,有印象吧?”

楚际记得这个语调,曾有人用这样带笑的嗓音唤过他,那模糊的面容和场景,隔了许久的浓雾,终于展开了冰山一角。

“应是……我和小亦的乳名。”

言罢,似乎是对这过于可爱的名字感到无措,为掩饰失态,他重新垂眸,专注于手中的发丝。

“继续看吧……”楚际瓮声瓮气,“看看爹娘还记了什么。”

凤微咧嘴一笑,往下翻了一页。

天徽三十年,三月初七,晴。

怀愫今日给我把脉,说我有喜了!一个多月了!

他高兴地抱着我在屋里转了两圈,又赶紧把我放下,念叨着“莽撞了莽撞了”,坐堂看诊时还恍神,差点扎错了好几位病人。

傻子。

真神奇,我肚子里现在有了个小家伙。

朝廷的恩典下来了,俸禄添了些,日后生产还能得一月的长假。同僚们纷纷来贺我,说我任职才一年,家里不仅有位贤良的夫郎,又将迎来孩儿,好福气。

是啊,真是天大的福气。

怀愫已经开始琢磨安胎的食谱了,写了满满三页纸,看得我头都大了。我劝他别折腾了,他一脸严肃地说不行,得好好补。

好吧,都听你的,林大夫。

就是以后上朝,万万不能打瞌睡了,得给腹中的孩子做个好榜样。

凤微瞧着这几行轻快的叙述,嘴角也弯了弯。

原著有写,大凤朝女子体魄强健,生育一事大多轻松。之前她上朝时,也看见有官员挺着孕肚就来议事了,健步如飞。

朝廷主张官员们自愿生养,怀胎者按制俸银加倍,无官舍者还赐宅院,产后另发哺婴的银钱米粮,生女孩则赏赐更厚,碰上双生的,就再加一倍。

除却喜悦,楚令姝也写到了初为人母的惶恐。

然,“母亲”二字何其可重。育女养儿,从教养到牵挂,再到责任,远非几贯银、几石粮可以填满。

我生于人世,当属浑噩,后学得几分事理,方知责任重逾千斤。这孩子因我与怀愫的爱念而来,缘分使然,赴了这场人间的约,那便不该轻待。既带他来了这世间,断不可只予其一口饭吃,一件衣穿。

这孩子的将来,需我与怀愫亲手去铺,去教,去立。教他立身,护他平安,给他选择的自由,不叫我们的抉择成为他的负累。

孩子,爹娘或许不够完美,但盼你来时,无悔。

亦盼你,回首此生,顿觉人间一趟,来得值当。

看至此处,酸楚冲进心脏,凤微眼眶薄红,侧眸就见楚际为她挽好了发。依旧松垮,比之最初,进步很大了。

好歹簪子挽住的发丝不再一动就散了。

晨色为眼前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光晕,像金色的糖丝,显得异常沉静、温顺。

他本该是在爱里长大的小孩。

偏偏世事弄人,让这满心满眼的护佑,落了空。

凤微动的刹那,楚际就察觉到了,指腹先一步抚上她眼尾,轻叹:“要哭了?哭了可就丑了。”

那册子上的内容,他瞥一眼就能看个完全。

说不触动那是假的。

字字句句,充斥着爹娘对孩子降生的喜悦和郑重,那么纯粹。兴许是在花楼的风尘中浸染太久,见惯了人性最赤裸的恶与欲,淡漠多疑的心性难以改变,即便心有触动,也掀不起如凤微那般汹涌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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