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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岭骨闻》

17.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夜色沉沉铺开在平原县城的楼宇街巷之上,整片城区被层层叠叠的灯火温柔笼罩。晚风穿过宽阔平整的街道,卷动街边行道树的枝叶,带来浅秋独有的清冽凉意。白日里车马穿梭、人声喧嚣的繁华景象缓缓沉淀下来,沿街商铺次第落闸打烊,街头车流渐渐稀疏,步履匆匆的晚归行人渐渐散去,整座城市褪去白日的浮躁喧闹,缓缓沉入松弛、规整、安稳的夜色秩序里。

这片平原腹地的核心县城,规划格局方正开阔,纵横街巷经纬分明,新旧城区衔接自然,没有深山古镇错综复杂的幽深暗巷,也无闭塞村落围墙合围的密闭院落。早年遗留的老旧窄巷、废弃杂院、无人看管的偏僻死角,早已随着城市整改建设彻底拆除翻新,道路拓宽硬化,街巷通透敞亮,公共监控全域覆盖,社区巡查日夜轮值,法理秩序与城市治理牢牢扎根在每一寸土地。视线无遮挡,角落无阴暗,管控无盲区,从地理环境到人文氛围,都最大限度压缩了隐秘恶行、陈年罪案、私下施暴的滋生空间。

相较于此前途经的阴岭深山、临水古镇、郊野村落,这里是完全不同的人间秩序。群山的隔绝消失不见,宗族的桎梏彻底瓦解,人情的裹挟逐渐淡化,密集的人流、完善的规则、畅通的讯息、普及的教化,构筑起一层坚实的屏障,将愚昧、偏执、封闭催生的极端恶念隔绝在外。可这并不代表,繁华安稳的城池之内,便全然纯净无垢。

光明越是辽阔,阴影越是隐蔽。

深山之恶,野蛮直白,藏于荒野密林、深潭荒沟,粗暴又刺眼,依托地理闭塞生存;古镇之恶,隐晦绵长,藏于高墙深院、暗巷老宅,隐忍又沉重,依托人情默契掩盖;而城池之恶,精密伪装,藏于人海洪流、日常烟火、平淡关系之中,体面又冰冷,依托城市的繁杂与疏离悄然蛰伏。

人与人朝夕相处,却又彼此陌生;邻里咫尺相邻,却从无深交;人情淡薄,界限分明,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方寸轨迹里,对旁人的苦难、异常、挣扎视而不见。冷漠是城市最普遍的底色,漠视是最无声的纵容,那些被包裹在体面外壳下的伤害、被伪装成日常的扭曲、被隐藏在人海里的罪孽,往往更加难以察觉,更加难以揭穿。

沈寻独坐客房窗前,推开木窗,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吹散室内封闭的沉闷。窗外楼下是整洁的沿街步道,路灯次第排列,暖黄的光晕铺满路面,偶尔有夜班车辆缓缓驶过,远处商圈的霓虹微光隐约漫来,勾勒出城市温柔的夜色轮廓。连日辗转山河,从阴岭雾落镇的血色救赎,到深山荒庙的亡命凶徒,从城郊林地的仓促埋尸,到水乡古宅的七年沉冤,一桩桩罪案层层叠加,一段段人性阴暗接连撞入眼底,紧绷的神经早已疲惫不堪。

但疲惫从不会磨灭刻入骨髓的敏锐与清醒。

身旁陈野静坐案侧,低头整理连日累积的案件笔录与现场记录,字迹工整沉稳,将沿途每一处罪案的案发特征、环境诱因、作案模式、侦破要点逐一归类梳理。二人长久并肩独行,穿行南北山河,拆解迷雾谜局,追查隐秘沉冤,早已习惯这般昼夜相接、与黑暗为伴的日子。无需过多言语,各自沉淀思绪,各自复盘过往,在寂静的夜色里,抚平直面人性之恶带来的沉郁,以平稳的心绪,等待来日的前路。

一日山河一程路,一程风雨一桩案。

从封闭山野到开阔城池,地域风貌不断变换,人居环境天差地别,可人性的贪婪、暴戾、自私、偏执,从未有过分毫消减。环境决定罪恶的形态,却无法根除罪恶的根源。宗族压迫催生集体之恶,绝境困局催生亡命之恶,情绪失控催生冲动之恶,密闭空间催生禁锢之恶,人海疏离催生伪装之恶,欲望泛滥催生算计之恶,万千恶念,殊途同归,皆是以践踏底线、漠视生命、伤害他人为代价,换取一己私欲的满足。

夜色渐深,县城街巷的灯火渐渐稀疏,喧嚣彻底平息,整座城市陷入静谧。二人简单休整,褪去一身风尘,收敛连日奔波的疲惫,在安稳的客房之中沉沉休息。远离了荒野的阴冷、古巷的诡异、荒宅的死寂,这座规整县城的平和夜色,难得让人拥有一段无牵无挂的安稳安眠。

次日晨光破晓,天光大亮。

澄澈的天光铺满整座县城,薄雾消散,晴空万里,晨风干爽通透。沿街早餐铺早早开门营业,热气腾腾的早点香气弥漫街巷,早起的行人穿梭往来,环卫工人清扫街道,城市在有条不紊的节奏里,开启崭新的一天。

二人晨起整装,行囊收拾妥当,简餐过后,退房离店,顺着城东主干道缓缓前行,继续向东赶路。前路依旧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地貌,良田万顷,河网交错,乡镇连绵相接,路网四通八达,人流密集,商贸繁华,烟火鼎盛。

按照既定路线,横穿这座县城之后,再向东百余里,便是一片连片的湖区水网地带。河湖纵横,滩涂密布,水村散落,依水而居,水域交错的特殊地貌,造就了独特的人居环境,也必然会滋生截然不同的隐秘隐患。山林藏凶,宅院藏怨,人海藏私,而水域,往往藏着最无声、最难寻、最易湮灭痕迹的黑暗。

水流可以冲刷血迹,淤泥可以掩埋尸骨,湖泊可以吞没痕迹,舟船可以隔绝视线,广阔的水网地带,四通八达,四通八达却又孤立分散,无数临水村落、孤岛小院、沿河棚户,散落其间,临水而建,依水生存,看似温柔的水乡泽国,实则是天然的藏罪之地。

世间无数水域凶案,落水伪装、投水灭口、沉尸湖底、借水毁迹,凭借水流的流动性、水域的隐蔽性、淤泥的掩埋性,无数凶案被悄然掩盖,无数亡魂沉入水底,岁岁年年,无人知晓。

一路向东而行,城郊景致缓缓变换。

城区楼宇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片的农田与防护林,田间作物长势繁茂,田埂笔直规整,灌溉水渠纵横交错,农人早早下田劳作,机器耕作的低鸣远远传来,一派生机勃勃的田园景象。道路两侧的防护林连绵成片,绿树成荫,隔绝了城市的喧嚣,空气清新湿润,草木清香扑面而来,人心也随之慢慢沉静。

前行大约半个时辰,途经一座规模中等的沿河村落。

村落依河而建,一条宽阔的内河穿村而过,石桥横跨河面,民居沿河两岸错落排布,白墙红瓦,院落整洁,村口道路通畅,村容规整,是周边治理完善、风气淳朴的模范村落。往来村民待人温和,街巷干净整洁,邻里相处和睦,没有闭塞村落的狭隘排外,也无繁杂市井的浮躁功利,一派岁月安稳的乡村气象。

官道紧贴村落外围,本可径直绕行,无需入村停留。可就在二人即将快步途经村落路口之时,一阵细碎压抑的哭声,夹杂着争执怒骂,顺着河风隐隐飘来,落入耳中。

哭声微弱哽咽,带着极致的恐惧与委屈,是孩童独有的稚嫩声响;怒骂粗砺暴躁,语气凶狠激烈,裹挟着失控的戾气,混杂着拉扯推搡的杂乱动静,从村落深处的沿河小巷传来,隔着林木与院墙,模糊却清晰,撕裂了村落清晨的平和宁静。

寻常家事争执,拌嘴吵闹,实属寻常,可这般针对性极强的怒吼、孩童绝望的啼哭、持续不断的暴力拉扯,绝非简单的邻里口角、家人拌嘴,分明是明目张胆的暴力欺压。

行走世间,见过太多以“家事”为名的恶行。家暴施暴、孩童虐待、老人遗弃、弱势禁锢,无数伤害被包裹在亲情与家事的外衣之下,被邻里默许,被人情包容,被世俗忽视,久而久之,变成无人干预的常态,将弱者困在无形的牢笼之中,日夜承受折磨。

二人脚步不约而同停下,眸光微沉。

视而不见,便可安然赶路,不惹凡尘琐事,不问旁人纠葛;可一旦介入,便要直面人性的暴戾、家庭的扭曲、世俗的偏见,耗费时间精力,拆解一地鸡毛,对抗根深蒂固的陋习与麻木。

但从来不会选择漠视。

正义从不是只针对惊天悬案、连环凶案、陈年秘案,那些藏在日常烟火里的微小恶意、细碎暴力、无声伤害,同样需要被看见、被制止、被纠正。每一个弱小的生命,都不该被肆意践踏,每一份无声的苦难,都不该被理所当然地忽略。

二人调转脚步,顺着村口石板小巷,缓步走入村落深处。

村落内部巷道整洁,沿河小路蜿蜒曲折,河水清澈平缓,两岸垂柳依依,景致温和秀美。越往小巷深处走,争执与哭声便越发清晰,暴力拉扯的动静愈发剧烈,隐约还有器物磕碰摔碎的脆响,戾气扑面而来,与村落温润的环境格格不入。

行至小巷中段,一处临河独院之外,场景全然展露。

一座普通的农家院落,院门半敞,院内一片狼藉。一名壮年男子面色通红,双目赤红,浑身戾气暴涨,手中攥着木棍,正粗暴地推搡拖拽一名年幼孩童,拳脚相向,言语污秽刻薄,嘶吼怒骂不止。孩童不过六七岁年纪,身形瘦小单薄,衣衫凌乱破损,浑身瑟瑟发抖,满脸泪痕,脖颈与手臂布满青紫掐痕,不断躲闪求饶,弱小的身躯在暴力之下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对方肆意宣泄戾气。

院落一旁,一名中年妇人抱臂而立,面色冷漠,眼神麻木,静静旁观全程,没有劝阻,没有阻拦,甚至眼底藏着一丝漠然的纵容,仿佛眼前的暴力与伤害,早已司空见惯,不值一提。院外零星路过的村民,纷纷驻足观望,低声议论,却无一人上前制止,只是摇头叹息,匆匆远离,谁都不愿插手别人家的“家务事”,不愿招惹是非,不愿得罪邻里。

人情的冷漠,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家里的崽子,我想打就打,管教孩子,天经地义,轮不到外人多管闲事!”壮年男子察觉到外人驻足,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嚣张,手里的木棍狠狠砸落在地面,溅起尘土,态度蛮横无理,满脸凶相,“这是我自家的孩子,自家的家事,跟你们外人毫无关系,赶紧走开,少在这里多管闲事!”

长久的肆意施暴,无人管束,无人制止,邻里纵容,家人默许,早已让他养成了蛮横霸道的性子,将暴力当作管教的手段,将虐待当作理所当然,漠视孩童的身心,践踏弱小的尊严,在封闭的小家庭里,化身肆无忌惮的施暴者。

沈寻目光清冷,缓步上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管教有度,责罚有界,不是肆意殴打、□□、无端泄愤。孩童并非私产,人身安全与基本尊严受律法保护,肆意施暴,恶意虐待,已然触犯条例,绝非简单家事。”

“律法?在这村子里,我管教自家孩子,就是规矩!”男子嗤笑一声,戾气翻涌,眼神凶狠地瞪来,“外来人少在这里讲大道理,不懂本地规矩就别乱说话,再敢多管闲事,别怪我不客气!”

言语威胁,态度蛮横,试图以地头蛇的姿态驱赶外人,继续自己的暴力行径。

陈野神色冷沉,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锁定对方:“家事不是法外之地,管教不是施暴借口。孩童多处外伤,长期遭受虐待,现场暴力痕迹清晰,人证俱全,若是执意抗拒,即刻联系辖区村委与警务人员到场处置,依法追究责任。”

冷静的言辞,清晰的法理,精准的利弊,瞬间击碎了对方的蛮横底气。

男子神色一滞,眼底的嚣张渐渐褪去,闪过一丝慌乱。他可以依仗邻里人情、乡村陋习横行霸道,却不敢公然对抗律法机关,一旦官方介入,□□的事实坐实,不仅要受到处罚,还要沦为全村笑柄,得不偿失。

一旁冷漠旁观的妇人也神色慌张,连忙上前拉扯男子,低声劝阻,不敢再纵容挑衅。

在二人的严肃震慑与法理警示之下,男子终究收敛了戾气,狠狠丢下木棍,不甘地退后几步,不再动手施暴,只是面色阴沉,满眼不悦。

二人顺势将受惊的孩童护在身后,仔细查看身上的伤痕,新旧伤痕交错,陈旧的淤青尚未消退,新鲜的掐痕红肿刺眼,显而易见,长期家暴虐待早已成为这个家庭的常态,日复一日,无休无止。

稚嫩的孩童浑身颤抖,眼神惶恐怯懦,长期的暴力压迫,早已磨灭了孩童的活泼与天真,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自卑。

随后,二人联系本村村委干部,同步通报当地派出所,如实说明现场□□情况,提交伤痕线索与现场现状。村委干部赶到后,核实家庭长期虐待的过往,对二人进行严肃批评教育,强制约谈告诫,签订监护责任承诺书,明确禁止一切暴力管教行为;警务人员到场固定伤痕证据,做好登记备案,开展普法教育,划定行为红线,如若再犯,必将依法严肃处理,剥夺监护资格。

一场日常化的孩童虐待,被及时制止,长期隐忍的弱小,得以短暂喘息。

村落围观的村民,亲眼目睹全程,也渐渐明白,所谓的家务事,从来都不是肆意作恶的挡箭牌,弱小不该被随意欺凌,暴力不该被人情纵容。陈旧的陋习,麻木的纵容,在法理与正义面前,再也无法肆意横行。

妥善处理完一切,安抚好受惊的孩童,确认后续有村委持续跟进监管,二人方才转身离开,重新踏上赶路的路途。

走出村落,重回宽阔官道,清晨的暖阳洒落周身,却难以驱散心底的沉闷。

深山的恶,是时代与环境造就的集体沉沦;城池的恶,是疏离与冷漠催生的隐秘算计;而乡村烟火里的恶,是陋习与无知滋养的日常暴力。藏在柴米油盐里的伤害,藏在亲情外壳下的压迫,藏在人情世故里的纵容,最为普遍,也最容易被忽视,日复一日,毁掉一个又一个弱小的人生。

前路漫漫,这般潜藏在日常里的阴暗,还有无数。

继续向东前行,地貌渐渐向水网湖区过渡。

远处天际线之下,大片水域隐隐浮现,河道越发密集,沟渠纵横交错,水塘、河湾、浅滩接连不断,连片的芦苇荡沿着水岸绵延铺开,水鸟低空盘旋,水波荡漾,水汽氤氲,湿润的湖风缓缓吹来,带着淡淡的水腥与草木气息,视野从平原旷野,渐渐切换为水乡泽国的温润格局。

大约一个时辰后,二人正式踏入湖区地界。

百里水网,河湖相连,大小湖泊星罗棋布,支流河道四通八达,水陆交错,滩涂广袤,一座座临水渔村、湖畔小镇、孤岛村落,散落于水域之间,以船代步,依水而生,独特的水乡地貌,自成一方封闭又灵动的小世界。

水路繁杂,巷弄沿水而建,民居傍水而立,很多临水院落后门直通河岸,小船停靠门前,进出便捷,却也隐蔽异常。四通八达的水系,既是当地人赖以生存的根基,也是天然的隐秘通道。作案之后,借水路逃窜,借湖水沉尸,借淤泥埋迹,借芦苇荡隐蔽行踪,水流可以冲刷一切痕迹,水域可以吞没所有罪证,千百年来,水域地带,从来都是悬案、隐案、冷案的高发之地。

二人沿着湖岸公路慢行,一边赶路,一边观察整片湖区的地貌与人情。

湖区人烟分散,村落依水散落,彼此隔水相望,往来不便,相对孤立封闭;本地居民世代临水而居,习性淳朴,却也排外内敛,宗族邻里关系紧密,抱团意识极强,对外来者抱有天然的戒备与疏离;水域辽阔,偏僻湖湾、无人滩涂、隐秘芦苇荡数不胜数,人迹罕至,偏僻荒芜,是绝佳的隐蔽藏罪地点。

行至午后,日头高悬,气温渐升,二人抵达一座湖畔小镇。

小镇坐落于大湖西岸,是整片湖区的交通枢纽,商旅往来,渔市繁华,码头热闹,船只云集,既有水乡的温婉静谧,又有商贸小镇的烟火喧闹。老街沿湖铺开,石板路面温润潮湿,临水木屋错落有致,鱼铺、酒家、船行、杂货铺沿街林立,鱼虾鲜香弥漫街巷,往来渔民、商贩、游客络绎不绝,人声鼎沸,烟火浓郁。

小镇外围热闹繁华,管控完善,人流密集,秩序井然;可深入老街腹地,巷弄沿水曲折蜿蜒,窄巷交错,石桥连环,临水小院隐蔽幽深,很多老旧宅院紧挨着芦苇荡与偏僻河湾,人迹稀少,光线昏暗,暗藏无数视线盲区。

二人打算在小镇短暂休整,补充物资,稍作歇息,再继续横穿湖区,向东前行。

走入老街,穿行在临水巷弄之间,湖水潺潺,乌篷船缓缓划过河道,微风拂过芦苇,簌簌轻响,水乡独有的静谧温柔扑面而来。可就在途经一处偏僻临河小院外时,沈寻的脚步骤然顿住,神情微凝,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一缕极淡、混杂在水汽与鱼虾气息之中的异样味道。

不是湖水的腥气,不是腐草的霉味,也不是渔获的咸腥,而是一缕压抑、阴冷、被水汽层层掩盖的陈旧腥腐,微弱、隐晦、若有若无,牢牢缠绕在小院周边的水汽里,不仔细分辨,根本无法察觉。

小院院墙高大,临水而建,院门紧锁,墙体爬满绿植,后门直通无人河湾,芦苇荡茂密丛生,将后院完全遮挡,隐蔽性极强。院内安静死寂,没有人声,没有犬吠,没有生活气息,明明是临水宜居的院落,却透着一股毫无生气的压抑与荒凉。

陈野立刻警觉起来,放缓脚步,顺着风向细细分辨气味,神色渐渐凝重:“水汽太重,掩盖性极强,气味被湖水稀释大半,残留微弱,应该不是近期案发,更像是长期密闭、被水体封存的陈旧残留,和水乡水域沉尸案的残留特征高度吻合。”

湖区气候湿润,水汽充沛,水流循环,极易分解、稀释、掩盖各类异常气味与痕迹。很多水域藏尸案,尸体沉入湖底,被水草缠绕、淤泥掩埋,长期浸泡腐烂,气味被湖水持续稀释,很难向外扩散,若非距离极近、敏感度极高,根本不可能被察觉。

这座偏僻小院,前门锁闭,后临荒湾,芦苇遮蔽,人迹罕至,常年安静无人,若是有人在此行凶作案,从后门沿河处理尸体,抛入深湖、隐秘河湾或是芦苇荡深处,借助湖水掩盖一切,简直天衣无缝。

小镇人流繁杂,外来人员众多,人员混杂,流动性强,若是外来人员或是独居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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