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finite》
传送的感觉像被人从悬崖上推下去。
方永安甚至来不及闭眼,眼前的斗兽场就已经碎成了千万片光斑,那些光斑旋转着、扭曲着、重新组合,等他再次看清东西的时候,脚下踩的不再是沙土,而是青灰色的石板。
石板很凉,凉意透过鞋底渗上来,像踩在冰块上。
他抬起头。
古堡。
不是童话里那种尖顶彩窗的城堡,是一座灰黑色的、冷得像墓碑一样的建筑。石墙上爬满了藤蔓,但不是绿色的——是黑色的,干枯的,像无数根扭曲的手指紧紧抠着石缝。古堡的大门是深色的木质拱门,门上的铁质装饰已经锈成了深褐色,和木头的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铁哪里是木。
古堡四周,全是玫瑰。
不是花园里那种修剪整齐的玫瑰。这些玫瑰长得肆意妄为,灌木丛比人还高,枝条像蛇一样纠缠在一起,密密麻麻地包围着整座古堡,只留下门口这一小片空地。玫瑰是深红色的,红到发黑,在昏暗的天光下像一簇簇凝固的血。花瓣上挂着露珠——不,不是露珠,是某种粘稠的、反光的液体,顺着花瓣的弧度慢慢往下淌。
最远处,是森林。
那些树长得极高极密,树冠连成一片墨绿色的屏障,把天光挡在外面。树干之间的缝隙里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有什么东西正藏在那片黑暗里,等着天黑。
方永安想说话。
他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不是嗓子坏了,不是发不出声,是他能感觉到声带在振动,能感觉到气流从喉咙里涌出来,但那些振动和气流在到达嘴唇之前就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有声音。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他用尽全力喊了一声,喉咙都喊疼了,但他听到的只有自己血液流过耳朵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沈澈初正站在他右边两步远的地方,眼镜下面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动。方永安读不出他在说什么,但他看到沈澈初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的发抖,是那种拼命想说话却说不出来的时候,喉咙和胸口一起用力,用力到全身都在抖。
锦怀夏站在沈澈初旁边,她比其他人更快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快速扫过古堡、玫瑰、森林,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指南针。
指针在转,但没有指向任何方向,只是在原地微微颤抖,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主人这个残酷的真相。
楚宴在骂人。
方永安不需要听到声音也能看出来她在骂人。她的嘴型太丰富了,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又重又狠,如果声音能传出来,估计古堡的石头都能被骂裂。
渝希站在最后面。
他没有张嘴,没有试图说话,甚至没有看向其他人。他的灰色眼睛平静地扫过古堡的每一扇窗户、每一道裂缝、每一条藤蔓,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方永安看着渝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渝希是唯一一个没有试图说话的人。
不是因为他不着急,是因为他在用耳朵听。
不,不对。没有声音,他听什么?
方永安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渝希已经睁开了眼睛。他没有说话——当然没有,所有人都说不了话——但他做了一个手势。
那个手势很简单:他把右手食指竖在嘴唇前面,然后指了指古堡的大门。
所有人同时看向那扇门。
门是关着的。深色的木质拱门上锈迹斑斑的铁饰在微弱的暮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但方永安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之后,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不是因为门本身,而是因为门的缝隙里透出来的东西。
不是光。是某种比光更微妙的东西,一种存在感。
就像你在漆黑的房间里知道另一个人也在场,你看不见他,听不见他,但你就是知道他在那里。那扇门的后面有什么东西,那个东西也在透过门缝看着他们。
沈澈初也感觉到了。他后退了半步,肩膀碰上了方永安的手臂,两个人的身体同时一僵。沈澈初转过头看着方永安,嘴唇动了动,这一次方永安读出来了。
他在说三个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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