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香(强取豪夺)》
裴渊倒也守信,约莫月上中天时,他出现在了江巧院中。
本已经过了熄灯的时辰,可不想裴渊回来面对一院冷寂,江巧还是命人留了廊下的灯。
他进门时,江巧正伏在枕上看书。
说是看书,其实她已经困到睁不开眼了,只是极力强撑着,才没有睡过去。
听见有人开门进来,江巧以为是小春来催她就寝,便抢先开口道:“再等等……再等一刻钟。一刻钟不回来,我一定睡。”
才刚说完,门口的脚步声便停住了。
等了一会不见有人上前,也不见有人回话,江巧察觉不对,回头看去。
四目相对,裴渊站在内室门口,似有些局促般轻咳一声:“……久等,我回来了。”
江巧也赶忙起身,作势下榻,口中道:“我以为是小春……”
裴渊唤住了她:“不必管我,你躺着便是。”
江巧没有理会他的话,还是上前帮他宽衣,顺便问道:“明日还出去么?”
裴渊的目光落在她解他腰封系带的手上,反问她道:“可是要我陪你?”
江巧抬眸看他一眼,摇摇头:“不是。可以不陪我,我只是想要你好好歇息一日……若还如今日回来得这样晚,休与不休有何分别?”
裴渊沉默下来,好一会没再说话。
脱到只剩里衣后,他才按住江巧的手,温声道:“你先去睡,我很快便来。”
江巧应了声,转身向床边走,却听得背后有脚步声靠近。
她回头看去,见裴渊跟了过来,于是问道:“怎么?还有事么?”
裴渊脚步一顿,没有回答,只走上前,扶着她在床榻边坐下,蹲下身为她褪去鞋袜。
明明从外面回来不久,他的手却并不冰凉,反而有些发烫。
因此,足踝被他握在手心中时,江巧下意识地缩了缩。
裴渊抬头看她,见她匆忙躲开他的目光,似是想到什么,默默松了手。
他安顿她躺上床,掖好被角,嘱咐道:“困就先睡,不必等我。”
夜深人静,烛火微晃,柔和了面前之人的眉目。说不上为何,江巧忽地有些恍惚。
她看着裴渊的脸愣了片刻,才点点头:“好。”
见她应下,裴渊抬手蹭了蹭她的脸颊,起身去沐浴。
看着他的背影离去,江巧的目光落在内室门口,许久才收回。
*
本来就困,这会无事可做,神志愈发昏沉。等裴渊回来时,江巧已经快要睡着了。
察觉身侧的被褥微微下陷,床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强撑着睁眼,正见他小心贴着床榻边缘躺下,背对着她睡在衾被外。
方才洗沐过,他的里衣被湿发洇透,微贴着腰身,隐约可见后背结实的肌肉随着动作绷紧。
——眼下已是十月中旬,即便门窗紧闭,屋内也很冷。
若就这么敷衍着睡一夜,明日定然少不得生一通病。
江巧犹豫片刻,还是扯过被子凑上前去,搭了一半在他身上。
许是未曾料到她还没有睡着,察觉有人从背后贴近,裴渊乍得回头看来。
二人倏然相对,面容近在咫尺,近得几乎能看清对方眼中的自己。
江巧愣了愣,正要退开,却见裴渊像被她吓到一般,猛地往后撤去。
可他本就躺在床榻边缘,这么一退,自是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没想到裴渊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江巧也被吓了一跳,伸出的手无措地定在了空中。
裴渊似是摔懵了,坐在地上怔忡地望向她,好一会没有动弹。
直到看见江巧面上逐渐露出惊慌,作势要起来扶他,他的神色才恍然清明了几分。
他赶在江巧下地前匆匆握住了她伸来的手,但并未借她的力,而是将她推回榻上,自己站起了身。
见此形情,江巧只能往前凑了凑,小心道:“疼么?我并非有意……”
裴渊松开她的手,若无其事般理了理衣衫,轻咳一声道:“无妨,不打紧……不疼。”
说完,他站在床畔踌躇须臾,又道:“你若嫌我留在此处不自在,可以告诉我,我到外面睡。”
“……啊?”
头一回见裴渊如此拘谨,江巧一时诧异。
反应过来后,她心中又有些复杂。
坦白而言,新婚那几夜的事确实令江巧有些怕他,甚至因此做了噩梦。
可平日里,裴渊待她又并非毫无温情。
打小便听闻京中贵人眼高于顶,出手阔绰但凉薄寡恩,成婚前,江巧本就没有指望裴渊如何宽厚待她。
毕竟世事不能周全,他愿意娶她做正妻,已是她占了便宜。
她心想,她喜欢裴渊,裴渊又可以给她一个能遮风避雨,吃饱穿暖的家,如此便很好了,旁的都不重要。
然而事实是,裴渊比村子里大多的男子都要更放得下面子,更体贴,更细致。
所以江巧只想过如何劝他不要那样粗鲁,从未想过要因为那几夜的事与他疏远。
于是她摇头道:“没有不自在……我从未如此说过。睡吧。”
她一面说,一面往后挪了挪,空出半边床榻,又将被子让了一半给他。
裴渊兀自站了片刻,才重新上榻。
这回他没有离江巧太远,却也并未靠近她,与她隔着半臂的距离,躺得笔直又端正。
虽然不解裴渊今日为何如此疏离,可直接问过于突兀,且说错话又要闹不快,江巧不想多事。
她只默默多看了他两眼,随后也重新躺下。
这般安静躺了没一会,正酝酿起睡意,旁边忽地又响起了一个声音:“……你冷么?”
那声音来得突然,又极轻,江巧一时没听清。她睁眼,侧过头看去:“什么?”
裴渊也向她望来。四目相对,他的喉结动了动,开口道:“你说过,你打小体弱,夜里怕冷。你若是冷,可以……”
话没说完,他似是觉得不妥,又顿住了。
江巧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她也知道,今日的裴渊不比之前,她若是拒绝,他应当不会强求。
可转念她又觉得,眼下难得有这样和睦相处的机会,不如借机亲近一番,说不定能让他知道温柔的好,改改那不知轻重的毛病。
心下这么想着,江巧稍稍向他靠近了些,犹豫着伸出手臂,主动揽上了他的腰。
她一贴近,掌心下本就结实的肌肉绷得更紧,硬邦邦的,还烫得厉害。
滚烫的温度穿透二人的衣衫,火一般熨上江巧的手臂。她本想解他的衣带,见此情形一愣,抬眸看他:“你怎么……”
外面的灯烛还亮着,床帐又轻薄,这一眼看去,江巧才发觉裴渊的脸颊红得不太正常,连带着耳朵都红透了。
想到今日天那么冷,裴渊还在外奔波了大半日,江巧不由怀疑,他是不是受了风寒发烧。
于是她伸手探上他额头,又问道:“你难受么?可要我……”
话还没说完,手就被裴渊一把攥住了。
他的力道略大,像滚烫的火钳乍得箍上手骨,弄得江巧生疼。她嘶了一声,忙不迭地往后缩:“疼……”
——这个字才出口,裴渊便松开了她。
他仍平躺在原处,并未有其他动作。在江巧匆忙退开后,他先是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又低头往腿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才转向江巧。
见江巧退后好远,抱着自己的手直直盯着他看,裴渊神色微滞,潦草道:“无妨,兴许就是风寒……你离我远些便是。”
“……好。”
江巧被他方才的动作吓到,也顾不得分辨他这话的真假,只心有余悸地点点头,背对着他僵硬躺下,捏紧了被子。
看着她蜷缩起来的纤瘦肩头,裴渊沉默良久,移开了目光。
屋内安静下来。
心中似有火灼,滚烫难耐。一片寂静中,他缓慢将手伸入衾被下,收拢手指,一点点握紧。
可停顿一瞬后,他又松开了手。
*
几乎一夜未眠,勉强捱到天亮,裴渊悄无声息地起身,瞥了眼床榻深处依旧睡熟的身影,默默出了门。
晨间风凉,湿气扑上身体,一夜的燥热稍有缓解。
他独自在廊下站了会,正要去院中练武,便见有人迎面走上了台阶。
那人名唤小春,是江巧身边的侍女,裴渊记得她。
认出她的一瞬,他便知道今日要有麻烦。
果不其然,那人站定在他面前,冷冷看他一眼,拱手道:“殿下有请。”
*
宫道冗长,寂静无声。朱墙黛瓦拔地而起,隔出一线细窄的天色,几乎不见日光。
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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