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很简单。”

男人竖起一根手指。

“来猜拳。”

夏弥：猜拳？

他下意识地皱眉，这个游戏太简单了，简单到靠运气就能获胜。

而这个男人，他想靠运气来决定输家？

是不是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对上神明，再简单的游戏都不能小瞧。

“我怎么保证你的游戏是公平的？”夏弥干脆把话说开。

男人摇摇头，“你不需要保证。”

夏弥冷笑一声：“那你是明着说你准备要作弊了是吗。”

男人又摇摇头，“我不会作弊。”

“你说没有就没有？”夏弥不吃这套。

“你只能相信。”男人的笑容完全不变，像是伪人。

啧。

这个情况是最麻烦的。

对方完全不吃任何压力。

“一次机会，定生死。”

男人继续道。

夏弥只能硬着头皮和他猜拳。

猜拳游戏是最简单的游戏，也是最难的游戏。

它没有额外的机制，只有一条规则：相克。

玩这种游戏，夏弥试图引导男人惯性出石头。

男人笑眯眯的，夏弥不能肯定对方听进去了。

完全就是劣势。

“准备好了吗？”

男人的声音愉悦。

“准备好了。”

夏弥深呼吸。

“我会出布。”

他忽然公布自己的选择。

男人有些惊讶，嘴角的弧度小了许多。

“是认命了？”

男人深渊般的眼眸注视着夏弥，就像是见证一只蝴蝶即将被捕食。

“嗯嗯。”夏弥敷衍道。

与其在对方预设的节奏里猜谜，不如打破这个节奏。

他倒也没说什么。

男人的手已经随意地抬起，姿态悠然，仿佛胜负早已注定。

布对上石头。

“……石头？” 他低声喃喃，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这是他第一次输。

每次他都是必定赢得命运的青睐，夏弥以他的方式，赢下了胜利。

男人笑了。

起初很轻，继而越来越响，“哈哈……哈哈哈！你骗了我？成功骗我出了剪刀，然后自己出了石头？”

“不然呢，等你赢吗？”

夏弥理直气壮。

他本来就打算试试，太高明的骗术或许会被识破，那他就用最直白的诈。

“好，好，好。”男人为夏弥鼓掌，“是我小看你了。”

“愿赌服输。”

夏弥随口提了一句，他没真期望男人遵守约定。

他偷偷地按了按掌心的玫瑰印记，希望哈迪斯快点找到他。

出乎意料的是男人开口了，虽然夏弥听完后宁可对方不说。

“命运和厉火都指向你。”

夏弥：“这就是你说的‘一切真相’？”

神说话都这么神神叨叨？

谜语人不要就业了！

男人轻笑一声，“别急，我想你对另一个更感兴趣。”

夏弥：“不感兴趣。”

男人：“是关于你丈夫哈迪斯。”

夏弥：“那我听。”

男人嘴角的弧度不变，像是知道了答案。

“你男人，他的法则被挑衅了哦？”

“你这是什么意思？”

有关哈迪斯的事情，夏弥都不想被敷衍过去。

“字面的意思。”男人愉悦道，“被炼化的亡灵可在痛苦地哀嚎，想必冥王陛下身为法则的化身被冲击很厉害了吧？”

夏弥呼吸一滞。

被冲击地很厉害……？

什么时候的事情？！

“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夏弥顾不得对方有什么打算，急切地追问。

男人非常满意夏弥的反应，这让他觉得十分的美味。

他嘴角弧度加深，带着残忍的趣味。

男人张开嘴，还想再说什么——

无数漆黑的锁链从虚空中刺出，终结的森冷气息贯穿了男人的身体！

“呵……真是护得紧……”

男人低笑一声，咳出金色的血液。

“可别给别人机会了。”

男人的身体如同雾气消散。

黑雾强势驱散了周围诡异的白雾，哈迪斯的身影显现，夏弥快步上前，比他更快地是哈迪斯！

他紧紧抱住夏弥，力度大得让夏弥拉了拉他的衣袖。

“他对你做了什么？”哈迪斯的语气中带着未散的戾气。

“我没事。”夏弥反手抓住哈迪斯的手臂，“哈迪斯，你的法则被炼化的亡灵冲击了？你怎么样，有没有事情？！”

哈迪斯身体微微一僵，夏弥没错过，看来那个男人说得是真的。

“无妨，影响不了根本。”哈迪斯抚上夏弥的脸颊。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夏弥看到他的眼底藏着一丝倦意。

果然还是有影响。

……只有结束炼魂才能解决哈迪斯的困扰。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事态发展下去。

哈迪斯是他最重要的神！

夏弥将担忧压回心底，看向迷雾散去的贵族庭院中。

希腊庭院样式都偏简单化，他们深入其中，很快就嗅到了血腥味。

最后他们找到了一扇厚重的铁门，门缝透出极度不安的腥臭。

哈迪斯一挥手，铁门无声地化为齑粉。

是地下楼梯。

夏弥拉着哈迪斯走了下去。

然后他瞪大了眼睛。

这个是个旷阔到不像话的地下空间，仿佛将整座山腹都掏空了。

而占据这篇空间中央的是一片粘稠的血海。

……不，不完全是。

夏弥闭了闭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

眼前的一切都超乎他的想象。

血海中无数模糊扭曲的人形在挣扎，他们张着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而他们的身体呈现半透明的诡异状态，时而凝聚，时而溃散，反反覆覆融入血海中。

最令夏弥凝重的是血海上方盘旋的东西。

那是一张张痛苦嘶嚎的面孔。

浓重的怨气裹挟着嘶号。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夏弥注意到四壁上都刻满了不详的符文。

这些符文正在源源不断地从那些痛苦的人形中抽取着什么。

……是生机。

这根本不是人间应有的景象。

哈迪斯第一时间侧身，抬手想遮住夏弥的眼睛，“别看。”

他见过太多死亡触动不大，可他不想让夏弥直面这种纯粹恶意的景象。

夏弥轻轻按下了他的手。

他的脸色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黑色的眼睛睁得很大，倒映出这片翻腾的血海和其中无数受苦的灵魂。

这就是那些来“帮工”的人们。

失踪的亡魂。

亡魂们最后安宁都要被榨取炼化成魂晶。

他的目光扫过血海中一张张模糊扭曲的面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闷闷地疼。

这些都是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

带着对生活的期待来到这里，坠入了永恒的噩梦。

他们的痛苦让哈迪斯被冲击。

夏弥转过头，看向哈迪斯。

男人的侧脸在血海暗红光芒的映照下更加冷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夏弥深吸一口气，看着哈迪斯，听着耳边的哀嚎，他必须做点什么。

炼化后不入轮回。

这是他最开始知道的规则。

哪里都不是归处，也不是来处，只能湮灭。

这个世界的法则既然没有更改，他就寻求外力。

【系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帮他们？让他们解脱，正常地去轮回？】

系统沉默片刻，【这……宿主……是有办法。】

夏弥：【怎么做！】

系统：【需要非常庞大的生命能量，去对冲这里的怨毒。】

【我的能量储备可以做到，但这样一来，保护宿主和用来解锁新功能的能量会耗尽。】

【送他们去。】夏弥没有犹豫，【能量还可以再攒，他们的痛苦多一刻都不能等。】

【哈迪斯的法则也不能再被这样持续挑衅，系统做吧。】

【明白。】

暖流汇集到夏弥的手心，夏弥有感抬起，掌心对准翻腾的血海。

温暖柔和的白色光芒自他掌心浮现。

起初只有微小一点，很快就蔓延开，化作一道纯净的光流涌向猩红的炼狱。

光芒所过之处，墙壁上的符文像是遇到了克星，颜色快速黯淡。

粘稠的血海仿佛被投入净化池子，令人作呕的甜腥味被初春暖阳般的气息柔和地包裹在其中。

哈迪斯注视着夏弥的行动，他清晰地感受到夏弥身上涌出的生机。

与他所司掌的“凋亡终结”截然相反。

这力量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神系，它源自夏弥本身，温暖明亮。

腐朽焕发新芽的奇迹。

是了，他的夏弥，本就是特殊的。

哈迪斯一直都知道，他能做到他想做到的所有事。

哈迪斯眼神一暗，悄然握住了夏弥的另一只手。

冰冷的幽冥神力，宛如深沉的夜色悄然渡了过去，无声地支撑着夏弥的身体。

夏弥掌心涌出的光芒更加得心应手，他以为是系统调整了输出，并未深想。

哈迪斯勾了勾唇，夏弥认真的模样很美。

神山太多闲神，他不会让他们威胁到夏弥。

血海中的变化更加明显了。

挣扎的人形们在白光的浸润下，痛苦的痉挛逐渐停止。

他们身上沾染怨毒如同冰雪消融。

一张张面孔从模糊变得清晰，不再是之前可怖的模样。

亡灵们先是茫然，似乎不敢相信永无止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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