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至此终年》
北城的夏天简直热到爆炸,林池适应不了,等顾一去了夏令营,江词去了边防探亲,她想也没想,打包行李回了墨镇。
墨镇的夏季平均气温不过二十来度,最热时也不到三十度。抛开资源不谈,倒是一个挺适合养老的小镇。
林池在墨镇过得悠然惬意,店里忙时她就帮着打下手,闲时便坐在湖边画画。满湖荷花开得正盛,一汪碧水遥接天际,眼前的景致看久了,心情也变得舒畅开阔。
她最近瞄上一个大学生,画技十分出众,从前她总觉得顾一已是画室里顶尖,如今才算见识到何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忍不住想把这些画偷偷拍下来,带给顾一看,挫一挫那小子的傲气。
大学生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模样斯文,气质儒雅,一眼望去就很有文化。林池时常跟在他身后观摩学画,他始终耐心温和,不厌其烦,还主动教她绘画技巧。
林池发现他不仅擅长水粉,水墨画更是一绝。泼墨落纸,笔锋轻扫,一山一水便跃然纸上。
搁在古代,高低也能混个宫廷画师。林池心想。
赶在梅雨的尾声,墨镇连日丝雨缠绵,清晨还是晴空万里,午后便是阴雨笼罩,这天气变脸的速度,跟江词如出一辙。
回了墨镇一个月,林池见不到江词,有点儿想他。
她注册了QQ号,也经常去网吧,可两人的时间总凑不到一处,她一个星期前发的“在吗?”,直到昨天半夜十二点,对方才回复了一个“在”。
这个点在有什么用?
林池心里琢磨,等回去就得让林振国给自己买部手机,联系不到人,太痛苦了。
这天,饭点过了,店里突然又来了一拨客人,林池收拾完赶去湖边,已是下午三点多。中午下过一阵小雨,歇了半个小时,她刚走上石桥,雨点又砸了下来。
大学生站在湖边,单手撑着伞,见她走过来笑着说:“天公不作美,今天怕是画不成。”
林池在湖边支起画板,铺开画纸,眼底带着几分狡黠望向对方。
大学生先是一怔,随即莞尔轻笑。
大景不好画,林池择取几枝荷花来画,粉荷未开未绽,团团簇拥在碧绿的荷叶上,莲蓬悄悄伸出枝头,水珠盈盈欲滴。
她提笔起稿,在水粉纸上勾勒,抬眉低头之间,莲蓬不见了。
“?”
她偏过头,不远处的大学生撑着伞,手里握着的是刚刚折下来的莲蓬。
“观赏的莲蓬你也吃?”她震惊了。
下一秒,大学生吐出舌,表情痛苦:“好苦,真难吃!”
好吃的话,还能骗你们这些清澈又愚蠢的大学生特地跑来写生?
大学生在墨镇足足待了半个月,林池便跟在身后缠了半个月。走之前,林池特意去街上买了一大袋莲蓬,都是一早农户现摘的,各个青绿饱满,莲芯可以直接吃的。
她吃了几个,确定不苦,才敢送人。
大学生透着车窗,接过莲蓬,客气话说了一堆,然后低头翻背包,掏出一本画本递了过去。
丢下一句:“小妹妹,好好学,以后考南大。”
林池敷衍地挥了挥手,心里想着:谁要去南大,我要陪江词的。
暮去朝来,时光飞逝。
转眼假期结束,林池拖着行李,恹恹地坐上返程的火车。
绿皮火车一路哐当哐当,她托着腮望向窗外,眼底掠过无垠田野,紧接着山庄、村落、溪流、街道。列车走走停停,拥挤的车厢里,载满了归途人。
两座城市,相隔千里。
高一升高二,教室从一楼搬至二楼,班主任依旧是张小芳,沿袭着西高一如既往的尿性,还没进教室便被拦在门外。
挨肩叠背的人群里,林池一眼就看见了顾一。一个暑假不见,他个头又蹿高了不少,肤色也白了些,至于其余的,没有什么变化。
林池费了老大力气才挤到他面前:“顾一,你看到江词了吗?”
顾一抿着嘴在憋笑,瞥了眼身旁的男生。
两人身高差不多,男生肤色黝黑,似乎比顾一还要深上好几个色。利落的小平头,像是刚从劳改队放出来的。他低着头,单手扯了一下书包肩带。
体型和江词有点相似。
然后男生抬起了头,表情很臭,很不爽。
“江词!”林池震惊地问,“你暑假去偷煤了吗?”
然后被抓走了吗?后一句,她没敢问。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草,林池,你是咱班里第二个认出他的。”
江词有点崩溃:“顾一,你能不能收敛点?”
顾一跟没骨头似的倚在江词身上,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用手抹了抹眼角:“哎哟不行,笑得我肚子都疼了。”
江词磨牙,往旁边挪了挪,偏过头,懒得搭理他。
“都安静!顾一,数你笑得最疯,有什么趣事?待会上台讲……”张小芳恰好现身,隔着人群瞪向顾一,余光瞥见什么,她声音倏地顿住。
几秒后,她一脸不敢置信,指着手:“那谁?谁让你把头发理这么短的?”
听见熟悉的声音,顾一撇了下嘴,挡在江词跟前。
头发理太短,训了一时半会也长不出来,张小芳没在这事上过多浪费口舌,她记下了,等点完名再找事。
林池挨着江词站在走廊里,她张了张嘴,斟酌再三,违心道:“江词,你一点也不黑。”
觉得自己表达的欠妥,她又补一句:“再黑也没顾一黑。”
“你闭嘴。”
张小芳按着花名册点名,念到名字的依次进班挑选座位。顾一铁打的班级第一,他第一个走进教室,没犹豫,坐回自己常爱做的位置。最后一排,挨着窗户。
黎茉第二名,依旧坐在顾一的前排,林池紧跟着进班,挨着黎茉坐下。
倒数第一是江词,因为缺考,没成绩。
江词一走进教室,全班顿时热闹起来,都忍不住多看一眼。虽说人黑了些,发型短了些,但精致的五官还在,也不是显得多丑。
是吧!
“江美人,这边!”顾一好不容易收住笑,瞧见江词,又绷不住了。他笑得锤桌,迫不及待地挥舞着小手,“我特么终于见到个比我还黑的,还是江词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很狂!
江词黑着脸走到林池跟前,将书包重重往桌上一丢,语气不容商量:“我坐这,你去跟顾一坐。”
乐极生悲,顾一瞪着林池,满脸不爽。
林池低头看书,头都没抬:“你别瞪我,又不是我跟他换的。”
“他让你换你就换?你就不会拒绝吗?”
林池有些沮丧,脑子这种东西一遇到江词那就只是个摆设,她根本拒绝不了,也不会拒绝。
江词与黎茉并肩而坐,单看背景就十分相配。顾一越看心里越堵,林池也不好受。
前排两人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在后排两人眼里。好在江词上课就趴在桌上睡觉,一下课就放水,两人之间基本没有什么交谈。
顾一用笔杆支着下巴,表情严肃:“我刚才看见江词的中指碰到了黎茉食指。”
林池立刻探过头:“给他砍了。”
“砍谁的?”
林池建议:“两人的手都给我砍了。”
顾一抗议:“砍江词的就行,是他动的手。”
“凭什么,是黎茉靠得太近。”两人分别据守着课桌的一角,林池就想不明白,窗边空出的位置,还能塞下半个顾一,怎么黎茉非要贴着江词坐。
不嫌热吗?
顾一看在眼里,磨着小虎牙,想吃人。
察觉到动静,江词回头,面色古怪地打量身后两人。
顾一瞪眼较劲,哪怕眼小,也要摆出十足气场。江词撇撇嘴,不动声色地往桌边挪了挪。
古人常言,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闭嘴,古人诚不欺我。
顾一疑惑:“这特么是古人说过的话吗?”
林池觉得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看着江词和黎茉坐一起,她有点儿想爆炸!
随身听坏了,一个音调无限拉扯,始终迈不出下个英词,一口气卡在那儿苟延残喘。练习册上有听力,林池急着用,顾一的恰巧没电了。
于是她想也没想的,伸手拍了拍江词的肩膀:“随身听借我用用。”
江词趴在臂弯里,连眼皮都懒得掀开一下,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没带。”
林池“哦”了声。
课间,她看见黎茉拿出随身听,纯白机身,和江词那台一模一样。这款机子很大众,江词特意贴了标签用来辨认。可林池看得真切,黎茉拿出的那台,不管贴纸还是上面的字体,同江词那款分毫不差。
她被刺激到。
胡思乱想了一下午,心里堵得发慌,下课铃一响,她就拉着顾一直奔校门口。校门左侧的停车棚,是专供师生统一停放自行车的地方。
两人在一排排自行车里寻找,最终停在那辆蓝白单车前。
“这是江词的车。”顾一说。
“旁边这辆,是黎茉的?”
顾一点头。
黎茉的粉色单车样式普通,可车把上挂着的小熊猫是顾一送的,一眼就能认出来。
林池蹲在蓝白单车前,旋开螺帽,抽出气门芯,只听“嘶”的一声,轮胎眼见地飞快塌了下去。
顾一目瞪口呆:“大池,你缺德啊。”
林池没空搭理他,转头就去拔一旁粉色单车的气门芯。顾一急忙上前制止:“这是黎茉的,不可以放。”
“为什么?”
“你把气放了,她晚上怎么回家?”
“我放了江词的,留着她的,难不成等着放学,他俩挤在一辆车上?”林池问,“特意给他俩制造机会?”
顾一顿时反应过来:“这可不行,全放了,一点气也不给他俩留。”
放完车气,林池还是不解气。回到教室,她就看见前排那两人挨得极近,更甚至黎茉的几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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