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受》
这七年里,子受与己妲并肩而行,一步步深化改革,将殷商的权力牢牢收归王室手中,也将商王朝的国力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可就在这看似蒸蒸日上的七年里,也发生了一件足以改变商周命运的大事。这件事,被后世史家钉在了子受的耻辱柱上,成了他“暴虐无道”最铁的罪证。
---
殷商太庙,青铜大鼎烈火熊熊,沸水翻涌蒸腾,将殿内的空气烧得滚烫。寒风从殿门缝隙钻进来,卷起地上的雪沫,与鼎中升起的白汽交织在一起,模糊了满朝文武的面容。
子受玄色王袍覆身,端立高台之上,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阶下,伯邑考身着素白罪衣,长发束起,虽被缚双手,脊背却依旧挺直,温雅的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和悲凉。
武庚立于群臣之首,指尖紧紧攥着腰间的玉佩,玉佩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看着鼎中翻滚的沸水,看着父王冰冷的侧脸,看着伯邑考从容赴死的模样,心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伯邑考暗通朝臣,泄露军机,勾结外敌,意图谋逆,罪证确凿。”子受的声音在空旷的太庙中响起,没有一丝波澜,“着即烹于太庙,肉羹赐西伯侯姬昌。”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群臣垂首战栗,无人敢言。微子启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武士上前,架起伯邑考。
伯邑考抬头,望向高台之上的子受,微微一笑,笑容温和依旧,带着一丝释然:“大王,臣输了。”子受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那一刻,武庚分明看见,父王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三日前·九间殿密室】
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明忽暗。案上摊着一叠密报,墨迹未干,字字惊心。
己妲将最后一份密函放在案上,轻声道:“都查清楚了。伯邑考入殷为质这几年,借着御者的身份,先后与微子、箕子等十七家宗室贵族密会,将西陲边防布防、王畿兵力部署、青铜冶炼产量这些核心机密,全部送往了羑里。”
武庚补充道:“我们还查到,他已经与三家方国约定,待西岐起兵时,作为内应,打开朝歌城门。这些人,都是新政最大的受害者,对父王恨之入骨。”
子受拿起密报,一张张翻看着,指尖微微泛白。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伯邑考时的情景。
多年前,伯邑考带着西岐的贡品来到朝歌,一身白衣,温文尔雅,谈吐不凡。他精通音律,擅长骑射,对天下大势也有独到的见解。子受曾不止一次对己妲说,姬昌有子如此,是西岐之幸。
他是真的欣赏这个年轻人。若不是身处这乱世,他们或许能成为知己。
“姬昌好算计啊。没想到伯邑考当质子确实当的好啊,亏我还觉得诬陷他不够地道。”子受放下密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西伯侯自己在羑里装圣人,推演八卦,博取仁德之名;让儿子继续在朝歌当细作,勾结叛臣,窥探虚实。一明一暗,一软一硬,倒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己妲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却很坚定:“大王,伯邑考不能留。”
“我知道。”子受闭上眼,“杀了他,就能斩断西岐与旧贵族的联络枢纽,有一定几率掐断内奸的眼线、震慑所有心怀异志的诸侯方国,还能试探姬昌的底线。”
“可杀了他,您就坐实了'暴虐'的骂名。”己妲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周人会借着这件事,大肆渲染您的残暴,将伯邑考塑造成无辜被害的忠臣孝子;旧贵族会推波助澜,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我们身上;天下诸侯会更加倒向西岐。”
子受沉默了。他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他何尝愿意背负这万世骂名。
“那你说,该怎么办?”子受轻声问道。
己妲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仅要杀,还要用最残酷的方式杀。我们要在太庙烹杀伯邑考,将肉羹赐给姬昌。”
子受猛地回头,看着她,眼中满是震惊。
“我知道您不忍心。”己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可这是唯一的办法。我们要主动接住这一身污名,让天下人都以为,大王是个沉迷杀戮、刚愎自用的暴君;让姬昌以为,大王已经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失去了理智;让所有诸侯都以为,殷商君臣离心,内政崩坏,不堪一击。”
“而西伯侯在我们手里,只有这样,西岐才不敢再我们还没准备好之前,贸然起兵。”
“他们会等我们众叛亲离,自毁长城,而我们就能利用这段时间,彻底稳住东部疆土,积蓄足够的粮草和兵甲。”
子受看着己妲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他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看到了坚定与他一样的孤绝。他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武庚,少年的脸上满是不解与不忍,却依旧挺直着脊背,等待着他的决定。
子受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好。”他一字一顿地说,“那就让天下人骂吧。成汤六百年江山,总要有一个人来当这个暴君。这个人,就是我。”
【前夜·鹿台】
夜深人静,鹿台之上,寒风呼啸。子受独自站在栏杆边,望着脚下沉睡的朝歌城,背影孤绝而萧瑟。武庚轻轻走到他身后,跪倒在地:“父王。”
子受没有回头,轻声道:“你也觉得父王太残忍了,是吗?”
“儿臣不敢。”武庚低下头,“儿臣知道伯邑考罪该万死,可儿臣不明白,父王何苦要用这样的方式,何苦要自污声名?”
子受转过身,俯身扶起他,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出眼底深深的疲惫。
“庚儿,你长大了。”他轻轻拍了拍武庚的肩膀,声音温柔而沉重,“旧贵族盘根错节,神权集团根深蒂固,西岐虎视眈眈,东夷蠢蠢欲动。大商已经病入膏肓,不用猛药,治不好沉疴。”
“若大商可存,所有骂名、所有罪孽、所有残酷,尽数归于我一人便可。”
“若来日江山稳固,四海太平,你便接过这天下,抚平苛政,宽待万民,给天下百姓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
“骂名我担,江山你守。”
武庚看着父王鬓边悄然生出的白发,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父王!儿臣一定不会让您失望!将来,儿臣一定会为您和王叔母洗清这一身污名!”
子受摇了摇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悲凉:“不必。”
“若我们赢了,自然有人为我们正名;若我们输了,再多的辩解也无济于事。”
“我不需要后世的歌颂,我只需要你守住这成汤六百年的江山,让天下的百姓,能有一口饭吃,能有一个家回。这就够了。”
【羑里囚室】
数日后,一份封装完好的肉羹,送入了西伯侯的囚室。
姬昌静坐席上,面前摆着散乱的蓍草,六十四卦的推演已近尾声。
送羹的宫人站在一旁,冷冷地传达着子受的话:“大王说,圣人当不食其子羹。西伯侯素有大德,通晓天命,当自持本心。”
姬昌看着那碗肉羹,面无表情。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的心里,是怎样的惊涛骇浪。那是他的亲生儿子啊。是他最疼爱、最寄予厚望的长子啊。
是那个在他临行前,跪在他面前,哭着说“父亲放心,儿一定会回来的。”的孩子啊。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周原。
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那时他刚灭黎国,子受的质子诏令便连夜送到。满朝文武皆反对送嫡长子入殷,唯有伯邑考站了出来,对着他深深一拜,眼神坚定:
“父亲,儿去。西岐不能没有您。儿在朝歌,定会谨言慎行,绝不授人以柄。若商王有任何异动,儿会第一时间传信回来。”
他摸着儿子的头,喉咙哽咽,说不出一句话。他知道,这一去,便是龙潭虎穴,生死难料。可他别无选择,那时西岐羽翼未丰,还不能与殷商撕破脸。
“照顾好自己。” 他最终只说出了这五个字。
伯邑考笑了笑,翻身上马,在漫天落叶中,头也不回地朝着朝歌的方向去了。
可他没想到,这一别,竟是永诀。
姬昌缓缓伸出手,端起那碗肉羹。指尖触到瓷碗的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他闭上眼,一行清泪无声滑落,滴入碗中,泛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他不能哭。他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悲伤,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愤怒。他要继续扮演那个温顺、懦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