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清风吹来，吹起伍蔚然鬓角的碎发，也吹着镖车上那面卖相有些凄惨的镖旗。

“说得也是。”

独自上路的她一路向北，临到皇城了，居然收获了三个同路的伙伴，这种感觉还真不错。

“这位季少侠，话不能这么说，也许你要找的东西就在附近呢？要不要我帮你卜一卦？友情价，三文钱。”

楚澄言往季安泽的方向挪了挪，用手比出一个OK的手势。

季安泽一愣，大概也是没想到楚澄言还会来和他搭话，有些生硬地回了一句：“不用了，谢谢。”

饭盒一搁，往身后拍了几下，找了个那战损大木箱看起来不那么脆弱的地方，然后随身的斗笠往脸上一扣，靠着箱子闭目养神。

车轮在土路上吱呀作响，午后的阳光晒得人都懒洋洋的，吃饱午饭有些瞌睡的伍蔚然再次开口。

“眼见快到皇城了。说起来，楚先生，还一直没问过你，那位上官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上官小姐？季安泽看似没动，斗笠下的眉头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竖起耳朵。

说到那位五毒教圣女，楚澄言脸上浮起柔和的笑意。

“说起来也巧，白芷和我很早以前就认识。那时候我在一个被人叫作’互联网垃圾厂’的旧物商城买一本古籍，没想到那个发货的人那天磕神经芯片嗑大了，打包的时候把我的书和她的那本《百草方》搞混。”

楚澄言翘起一只脚，给自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都是全网独一份的孤品，真丢了可就再也没有了。白芷先发现货不对，信息轰炸那个卖家，然后辗转要到了我的联系方式。这么一来二去，就聊上了，嘿嘿，没想到还有人和小生那么有共同话题。现在喜欢钻研旧世界文化的人已经不多啦。但我在13区，她在第9区，隔了老远，一直没机会见面，还是在这个世界里，我才第一次见到她本人。”

在现实世界，跨区域的交通确实不太方便。几个区域的经济差异不大，大部分工作都可以通过视讯会议和机器人解决，也少有需要跨区域的情况。

“13区到9区？那是挺远了。”袁司晨插话，“那你们为什么不打全息影像通话呢？”

楚澄言咂了下嘴，说：“哎，那多扫兴。说到底都是投影，看多了岂不是徒增想念？我们偶尔发发简讯，大部分时候书信往来。”

“书信？白纸黑字那种？”伍蔚然有些意外，她还以为那个外面的世界没有书信了。

在她旁边的袁司晨摇了摇脑袋：“拿无人机送信，好奢侈。”

伍蔚然张大了眼睛，没想到竟是这么个通信方法。也是，似乎外面的世界已经没有镖师和驿站了。

楚澄言转头对她笑：“袁姑娘，这叫仪式感。后来在新手村碰上面，练到Lv40以上，有底气出去闯荡之后，她说要振兴五毒教，去皇城开医馆，而我也和她约好了，在外游历一段时间就去和她会合。”

袁司晨不以为然。

“我要是喜欢谁，肯定想第一时间就先不管三七二十一到他身边去了，才不会像你这样叻。”

楚澄言扇子一开，那双多情的眼睛微微眯起：“这叫情趣，你不懂。”

隔着那只一路晃荡的破木箱，季安泽靠着车壁，闭目养神的姿势没变，那些话却一个字没落下地钻进了耳朵，唇角不自觉地带上笑意。

季安泽睁开眼，微微侧头，瞥了一眼对面那个摇头晃脑、正跟袁司晨掰扯什么”情趣"的算命先生。

倒也没那么碍眼了。

心里那丝若有若无的闷堵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镖车一路向前，终于，在日头西斜，日落之前，他们走到了皇城外。

开阔的天空被染成了赤色，好似火焰铺天盖地静静燃烧。

在这样动人心魄的赤霞中，一面高大的，威风凛凛的城墙出现在他们眼前。

城墙由青灰色的石料垒砌成，有几层楼高，被夕阳的映照镀成金黄，墙头整齐地插着一排朱边玄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相比皇城的这城墙，泰兴城的城墙简直可以说是土篱笆；而六侠镇那种小镇更是根本没有正式的城墙，而是以牌坊土墙划定出界线。

这样巍峨气派的城墙配得上游戏中心所谓“皇城”应有的威仪。

灰骡子又拉着镖车凑近了些，就这么到了城门口。

往来的人流在此收窄成一条，几个玩家正排在一队按刀而立的守卫NPC前，等着入城。

轮到他们，为首那守卫抬手一拦，声音硬邦邦的：

“官府例行查验。依次报上名号来。”

话音一落，离守卫得最近的伍蔚然眼前倏地浮起一行熟悉的半透明系统字幕：

【请稍候，正在核验行者身份……】

那守卫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片刻后，那行字幕跳动了一下。

【伍蔚然：???】

伍蔚然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不会吧，她的玩家身分不会在这个时候失灵吧？

【伍蔚然：?#$%@*??】

【伍蔚然：@……$（！“《》】

乱码跳动了一会，最终稳定在：

【伍蔚然：无违纪记录，准予入城】

伍蔚然这才松了口气。

接下去是其他人：

【季安泽：无违纪记录，准予入城】

【袁司晨：无违纪记录，准予入城】

到了楚澄言，那字幕顿了一顿，才慢慢跳出来：

【楚澄言：无严重违纪记录，准予入城。警告，请勿再次违纪。】

NPC守卫收回目光，侧身让开一条道，语气没什么起伏：

“查无劣迹，诸位入城务必安分守己。莫要在天子脚下惹是生非。”

“多谢官爷。”楚澄言笑眯眯地拱手。

袁司晨耸了耸肩，催促骡子继续前进。

伍蔚然好奇地问他：“你之前做什么了，怎么你的消息和我们的不一样？”

楚澄言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浮灰。

“害，之前不知道皇城里不能无证摆摊的规矩，被抓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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