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儿为何还不黑化》
翌日,周府张灯结彩,一派大婚景象。
戏班子一早便到,吹拉弹唱的都是民间嫁娶惯用的欢快调子,只是院子里空空荡荡的,往来间连个道喜的宾客也没有,热闹的曲调飘荡其中,反倒更显得此处死气沉沉了。
江酒被一方红盖头覆住视线,任由礼婆婆搀扶着,一步步朝喧嚷声渐起的正堂走去。
正堂内,明珠高悬,映得满室煌煌,房梁上挂红绸挽就的花,有风吹过,红浪摇曳,正中的墙上贴着个足有一人高的大红喜字,还用金粉细细描了边,甚是喜庆。
周老爷与周夫人坐在上首,都摆出一副迎客的笑脸,只是细看一会儿,变会发现二人嘴角那条弧度久久不变,活像一对纸扎的人偶,越看越令人汗毛直立。
台下的宾客则是“献艺”时见过的那些徘徊此地的魂魄,今日也都前来观礼了。
此处虽高堂在上,宾朋满座,却无一丝活人气息,满室华光映着的,不过是一张张骇人的假面。
江酒在大堂正中站定,身旁的另一道身影正是身着嫁衣的周小姐。
他视线低垂,恰能从盖头下方的缝隙中望见对方的一双绣鞋,鞋尖正频频点地,透着股藏不起也压不住的焦躁。
江酒心里其实也未见多少平静,随行符只能维持一日,如今失了感应,也不知三个徒弟是否在场。
“吉时已到——”青袍小厮拖长了嗓音唱礼:“红鸾星动,佳期天成。今有周府千金,名门毓秀,德容兼备;今有江氏郎君,仙风道骨,仪表非凡。两家缔缘,天作之合!”
“一拜天地——”
江酒依礼躬身,弯腰时盖头微微荡开一角,他顺势朝身侧的周小姐望去,只见她动作略有迟疑,顿了顿方才款款躬身。
“二拜高堂——”
江酒在礼婆婆的搀扶下转身,趁机在弯腰行礼时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向外瞄,试着寻找着几个徒弟们的身影,可到底时间短暂,并未找到。
“夫妻对拜——”最后一声唱礼拖得极长。
江酒转过身与周小姐两两相对,江酒的头已经微微低了下来,可周小姐却依旧站的笔直,没有弯腰行礼的意思。
江酒于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周小姐自然是不愿意的,他还在等着冯公子,盼着他会突然冲上前来打断这场荒诞的婚事,盼着他被眼前的大红喜字刺痛双眼,继而看清自己爱她的真心……可这终究只是她一厢情愿的痴想罢了。
经过这两日在周府的所见所闻,江酒看得分明,冯公子在提及周小姐时,眼中唯有惊惧,并无半分情愫,恐怕就连父辈与之的恩怨纠葛也一概不知。
江酒见时机已到,暗自凝神,手指掐好法诀,正欲抢先出手把对方制住。
“夫妻对拜!”见二人迟迟未躬身,那青袍小厮拔高了嗓音,又催了一遍。
就在二人即将俯身相拜的刹那——
“且慢!”一声清喝如金石乍裂,骤然劈开满堂虚饰的喜乐。
紧接着是椅凳翻倒、杯盏坠地之音,夹杂着数声短促的惊叫和凌乱的脚步声,应是那群被迫害的生魂慌乱跑走了。
青袍小厮惊怒交加:“今日府上大婚,正是吉时,你这厮贸然闯入,所欲何为?!”
和小厮不同,周小姐欢喜雀跃:“冯郎!你终于来了!”
垂落的红盖头之下,江酒竖耳听着场面的种种变化,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动。
莫不是自己猜错了,冯公子当真来抢亲了?
然而下一刻,周小姐的雀跃的语调便骤然转了弯,语气令人闻之欲碎:“不是冯郎……怎会不是冯郎……”她忽又语意微扬:“是、是冯郎让你来的对不对?是他让你来的!你来这里干什么?快说啊!”
红盖头隔绝了视线,却让周遭声响愈发清晰可辨,江酒只听得那声音温润却斩钉截铁:“我来抢亲!”
是顾倾。
“抢亲”二字一出口,江酒忍不住心中一颤,第一反应是哭笑不得。他暗自咬牙,舌头在腮帮子顶了又顶: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抢亲呢!抢的谁的亲?明明是个反派,莫名其妙地给自己加什么中二的男主戏码?胡闹!
他满眼无奈,正欲摘下那碍事的盖头,眼前的浓红却骤然被人掀起。
清风裹挟着堂外的凉意扑面而来,一道挺拔身影就立在自己面前。
惊心动魄的俊脸近在咫尺,眉眼凌厉,眉心微微蹙着,睫毛鸦羽般低垂,额角沁出细密的薄汗,反倒添了几分随意与野性。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深深地望过来时,分明能看清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担忧,其中还裹挟着一些缱绻与偏执的情愫,密密麻麻地将他包围。
四目相对的瞬间,心脏毫无预兆地失控狂跳,咚咚撞击着胸腔,耳尖也烧得滚烫,连呼吸都变得紊乱急促。
方才心底的无语和无奈尽数消散,在这灼灼的对视之中,只剩下突如其来的慌乱与无措。眼神下意识躲闪,连喜袍内的指尖都攥紧了,视线却忍不住屡屡回望,偏又落在那人身上。
顾倾也未言语,只是极快地将江酒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确认无恙后,紧蹙的眉峰才终于松了半分。他一把将盖头丢在地上,旋即不着痕迹地将江酒护在身后,直面满堂一道道冰冷的注视。
堂上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这个突兀闯入的少年人身上。
周小姐呆呆地歪着头,有意无意地将手指放在口中吮咬。她的视线先落在顾倾脸上,停了停,又慢慢移到江酒那里,眼神辗转间,里面似乎有几分向往的意思。
她鼓起勇气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还没说,是谁让你来的呢?是冯郎吧?是他让你来的,是不是?”
顾倾面色平静:“是。”
江酒有些疑惑他为何如此作答,转头看向顾倾。
听到这个答案,周小姐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绽开笑容,问道:“那他人呢?我要见他!”
顾倾语气冰冷,话更是无情:“他不想见你,托我来杀你。”
周小姐顿时怒目而视:“他、他怎么会!你胡说!”
顾倾又道:“哦,不是杀你。”
周小姐充满敌意地看着他,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顾倾嘴角一勾,眼里却全无笑意:“是杀你全家。”
江酒诧异地向后仰脖,挑着眉看向一旁的顾倾,历经三世,自己这大徒弟向来是一副雅正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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