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祂是谁》
那晚之后,常可名和莫浓之间的关系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首先是常可名最开始的愿望。
在经历漫长学期的煎熬之后,她终于又迎来了可以独占哥哥的假期。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只有亲人,当父母不在家的时候,兄妹之间理所应当地成为了最亲密的关系。
那天晚上过后的第二天早晨,莫浓留在家里吃了早餐,吃完之后,他又抽出了一个小时的时间,陪着手臂骨折的常可名去院子里晒太阳。
好像一切又回到了正轨上。
他们一如既往地住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生活,偶尔一起消磨时光,就像所有兄妹那样。
然后,在这样普通的日常中,常可名隐约觉察到了一些变化。
也许是莫浓那晚的话起了作用,当那天早上她照着莫浓的吩咐如实说出心中的想法后,莫浓的反应出乎意料地让她感到安心。
【不管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说不定我能为你做的,远比你想象得要多哦。】
事实仿佛逐渐证明,那两句话并不是什么宽慰人心的说辞,而是莫浓基于事实的陈述。以那天早上一起晒太阳为开端,她发现莫浓对她说出口的任何话语,确实都怀有超乎她预料的宽容。
甚至有的时候,不用她把想法说出口,莫浓就能提前觉察出她内心那如触角般轻轻探出的渴望,然后将那份渴望当作自己的要求,使她安然接纳。
常可名发现这件事情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
当他们第二次坐在院子里一起晒太阳,莫浓帮她盖上毯子时,他看见了常可名手腕处变得微微泛黄的绷带。
“这是怎么了?”
再次坐下后,莫浓把他的椅子稍微挪近了一些,靠在常可名的躺椅旁,垂头观察着她的手腕。
为了不遮挡到常可名的阳光,莫浓的椅子通常跟她隔着半米左右的距离。此时他一靠近,一小片阴影果然随之靠近,不偏不倚地落在常可名的身上。
他注视着常可名的双眼,由于身体背对着阳光的缘故,他那本就漆黑的虹膜藏在影子里,显得更加幽深了。
被那双眼睛所注视,在犹豫是否说出原因之前,常可名的嘴巴就已经脱离理智,主动开口了。
她回答道:
“是昨晚擦背的时候,不小心渗到一点儿水了。”
幸好眼下正是冬季,再加上除了最开始住院的那一晚,常可名这几天都在家休养,没有外出,洗澡的频率可以适当降低。要不然单是洗澡这个问题,对于她来说就是个大工程。
右手手臂骨折,每到洗澡时,她只能套着防水袋,小心翼翼地用左手冲洗可以够到的身体部位,最后再用沾水的毛巾去擦洗那些花洒冲不到的地方。
这样做虽然有些麻烦,但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水有渗到里面的石膏吗?”
“没,只是一点点,我用吹风机吹干就好了。”
为了避免让莫浓担心,常可名随即又补充了一句:
“明天医生上门来换药,正好可以顺带换一下绷带。”
“也可以。”
莫浓沉吟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讨论关于绷带渗水的事情。
但是他没有把椅子挪回原处,还是靠着常可名,似乎是还有什么想说的。
片刻之后,莫浓重新看向她,然后抬起了手。常可名看着伸向自己的手掌,原本她还以为莫浓是想检查一下石膏是否的确完好无损,但是,手掌的轨迹跟她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那高度就不太对,她的手臂在胸前靠下的位置,可莫浓的手掌却几乎与她的面庞平齐。这令常可名本能地想要向后避让,然而,靠在躺椅上的姿势只能使她贴紧椅背,可活动的空间变得更加狭窄。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莫浓的手在视野中不断放大,直到消失在她面颊左侧。
然后,她左侧的头皮传来了轻微的牵扯感。
“洗头发的话,一只手方便吗?”
莫浓问。
他消失在视野左边的手重新出现,修长白皙的手指上牵着一小缕常可名的发丝。
双眼花了一小会儿时间才重新聚焦到出现在眼旁的手,当双眼捕捉到自己的发尾被莫浓捏在手中的画面时,常可名的身体骤然一颤——像一只猫,扭头时才发现自己的尾巴正被人捏着,整条脊背从脖颈到尾巴尖都猛地绷紧。
与此同时,因为她身体这猝不及防的一颤,那缕原本被莫浓捏着的发丝,从他的指间轻轻滑脱。被捏住的若有若无的牵扯感也随之消散,柔顺的发丝重新落回她的肩前,微微晃了晃,便重新安静地垂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莫浓的手还悬在空中。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安静得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地收回了手。
常可名也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
她的理智和感性都没有抗拒莫浓的意思,可刚刚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身体的本能竟然反应这么大。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既怕开口说错话,又怕她的解释太过苍白无力,只能迷茫而无措的望着莫浓,像是意识到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的孩子,安静地等待着来自监护人的回应。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一年那样漫长。
过了不知道多久,沉默终于被莫浓打破了。
“可名。”
莫浓喊了一下她的名字,唤回了她的注意力。
“虽然我愿意学习怎么帮你洗头或者擦背。”
他说话的语调一如既往地平静,似乎并没因为刚才常可名躲闪的动作而出现什么负面情绪的波动,听起来只是根据常可名的反应,客观地评价着他的计划是否可行。
“但是,你看起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这对你而言好像有些困难。”
等等,什么?
常可名瞬间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在大脑里梳理了一下两人刚才的对话,这才确信自己的确没有听错莫浓的提议。
大概是因为她在洗澡时不小心弄湿了手上的绷带,莫浓意识到了她骨折单手洗澡的不方便,因此进而提出想要学习并帮助她洗头和擦背。
常可名先前确实隐约感觉到莫浓还有些话要说,但她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回事。
要是问她内心深处的真心话,她当然是非常愿意!
面对莫浓那种朦胧而渴望的感情瞬间被这个提议勾了出来,像是沉睡在沙漠中黄沙底下的种子,嗅到了空气中湿润的潮意后,便想不顾一切地破壳而出。
她想要哥哥更多的陪伴。
她想和哥哥变得更加亲密。
她还想……还想哥哥不只是哥哥。
于是,当莫浓以略带可惜的口吻,说出这个稍有逾越兄妹边界的提议时,常可名瞬间就想开口否定他观察得出的结论,大声地答应下来。
适应什么的,她当然能做到!
就算无法做到,也至少要先尝试了之后才能知道呀。
她想要哥哥帮她做这些事。
但是一旦抬起头,看清真真切切坐在自己面前的莫浓时,常可名心底那些激烈而鲜活的主张,瞬间又被理智压了回去。
她清楚地知道,这份感情是不正常的。
它必须被压抑,不能向任何人袒露,并且要永远锁在心底。
怀着这些异样又旖旎的念头,她无法如莫浓那样,只是把洗头擦背这些事情视为来自家人的善意帮助,坦然地接受它。
常可名无力地靠回躺椅上,把身子缩起来了一些,又把下巴往毛毯里面蹭了蹭,将自己的下半张脸藏了进去。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像是童话里划亮火柴的小女孩,在短暂的光亮中看见最渴望的景象后,又眼睁睁地看着火光逐渐变暗,景象被寒风吹散,直至火柴熄灭。
她没办法开口。
就在她以为这事就要这么结束时,莫浓看着她那副颓然的模样,再次开口了。
“虽然你自己完成也可以——毕竟前几天你都是自己洗头和洗澡的,但是既然事实证明了你需要帮助,并且这份帮助是有利无害、无需代价的话,我认为你可以尝试着学会接纳他人的帮助,而不是想着什么事情都只靠自己去做,这是个坏习惯。”
“而且,我前天晚上跟你说过的。”
莫浓极其自然地再次说道:
“我很愿意为你做些什么。”
“或者这就是一次机会,我觉得你可以尝试学着接受帮助,怎么样?”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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