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虞烬怔怔道，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为什么又是林纯有的他没有？

明明很多次他都觉得师尊又爱他了，可是那些细小的关心持续的时间很短暂，短暂到根本填不满空虚的内心，这之后又是一次又一次的不平、嫉妒……

林纯的黑影始终笼罩在他身上。

虞烬咬了咬苍白的唇，身影摇摇欲坠。

萧戟屹然站动着，俯视着他，真的好像九天悲天悯人的神佛。

慈悲。

又无情。

虞烬难过的太明显了，萧戟只觉得他是因为没进去玩而伤心，毕竟虞烬是不是真的在乎修行这件事他心知肚明。

“你……”他刚想说若是不高兴，师尊日后补给你，就被打断了。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舍不得看你受伤啊小宝儿！”一个轻佻的声音闯进耳膜，紧接着虞烬就被搂住了，香喷喷的身体把他揽在怀里揉搓，虞烬的情绪一顿，懵懵的抬起头看着他。

只见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男仙子，穿得跟花蝴蝶似的，仙衣飘飘闪闪，比虞烬稍微高那么点儿，此时一低头，瞧着虞烬那如秋水的眼眸，瞬间就不行了，无比心疼的把人搂更紧了：“瞧瞧，我们小宝儿多乖，怪不得你师尊给你藏的这么好，好几百年了都不带出来见人。”

萧戟看着这花枝招展的人，一下沉默了：“……顾言盼，放开吾的徒儿。”

“不放不放！”哪知顾言盼听了，更是变本加厉，甚至开始摸虞烬的胳膊：“哎呀，细皮嫩肉的，听我的，这宝洞真不能去，要吃人的！到时候你出点什么事儿，你师尊可是受不了，还不得天天哭。哎，真漂亮，宝石珠子似的，要不要来我们合欢宗？考虑一下嘛。”

这副诱拐无知少年的模样，萧戟直接怒了：“顾言盼！”

“……呵呵，小气鬼。连摸一下都不让。”这下顾言盼老实了，立刻放开虞烬的袖子，却还是依依不舍地瞅着他，似乎虞烬是萧戟的徒儿，而不是他的徒儿，有多可惜似的。

虞烬此时才回过神来：“你是谁？”

见他主动问，顾言盼又笑眯眯的凑上去：“我你都不知道？看来你师尊真是无情啊，这都不跟你说。”

“我呢，是合欢宗的宗主，姓顾，名言盼，修仙界一枝花儿。和你师尊的关系嘛……”他瞟了眼冷若冰霜的萧戟，飞了个媚眼，理所应当的被无视了，于是不无遗憾地摸摸虞烬的小脸，“哎，要是当年我勾引你师尊成功，再配上我合欢宗的乾元续嗣丹，你就该是我生的了。”

虞烬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只觉得这人突然看着令人生厌。

他瞪了瞪眼，还未来得及反应，手腕就被宽阔的掌心攥住了。

他回头道：“师尊……”

“莫听他胡说，跟吾回去。”萧戟实在受不了顾言盼的胡言乱语，拽着虞烬转身离去。

“哎，你别走啊！”顾言盼看这对师徒双宿双飞没了踪影，无语笑了，招了招手就撒腿跟上去，“我找你有正事啊！真的！”

……

噗。

路上的石子被踢到墙角，虞烬垂着头，百无聊赖地在街上走着。

船还是那个宛若世外桃源的船，两侧的店铺都也还开着，虽说逛玩的弟子因为宝洞开启而少了些，但余下随行的外门弟子也吃吃喝喝，自得其乐，颇有一番闲散氛围。

手里的荷包沉甸甸的装满上品灵石，是师尊刚刚给他的，说进不了宝洞，在街上玩也是一样的，若是看上什么了，直接买下来，灵石绰绰有余，再加上剑尊萧戟的面子，没有什么是虞烬得不到的。

师尊待他这样好，他该高兴的。

可虞烬的心情却不如之前美妙，心里仿佛被戳了个大洞，成了个咕嘟嘟往外漏水的破袋子。

“到底为什么……”他无意识的喃喃念着。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敬爱的师尊……”毫无防备之时，脑中又响起一道似男似女的声音，他颇为嘲讽地笑，“一点都不爱你啊。”

“你胡说什么！”听下这话，虞烬猛的脚步一顿，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怎么可能不爱我？师尊他对我很好的，他……”

魔尊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更是放肆大笑起来：“对对对，他觉得你穿得薄让你换衣服，他救你，用护身剑意守着你，给你灵石让你想买什么买什么……”突然声音一变，尖锐的闯入虞烬的耳膜，“蠢死了！这点不值钱的关心就让你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处处维护他，要是我，我也会这样戏耍你！”

“什……什么？”虞烬被他的声音刺激得脑内剧痛，不得已扶住墙壁，额头豆大的汗珠落下，却还是执拗的，“你不要恶意揣测他！”

“我恶意揣测？哼，真是愚昧不堪！只有你觉得你师尊对你千好万好，你可知其他人是怎么说的？听听吧！”

魔尊颇有压力的尖言冷语在脑海中消失了，还不等虾米一般的虞烬直起腰来，一阵灰白色的烟雾将他包围了，霎时天旋地转，再睁眼站在了仙船最大的客栈大堂里。

周围的人好像看不见他，就连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小二也直直的朝他走来，虞烬惶然地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小二的身影就穿过他的身体朝着后厨走过去了。

虞烬不可置信的看着双手：“这……”

细细碎碎的议论声倏然放大，如同空气一般侵占了他全部感官。

“剑尊萧戟的徒儿，竟然是个入门三百年一点灵力都没有的废物！好生奇怪！”

“听说入宗当晚萧戟就抛下他闭关去了，三百年来不闻不问，啧啧，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事，叫风光月霁的萧戟如此心生厌恶。”

厌恶……

往日在宗门里也有这样的传言，虞烬并不在意，可今日不知怎么了，他心中结结实实的一痛，竟然跑上前反驳道：“不是的，不是……师尊不曾厌恶我，他对我极好，事事关心我。”

可那些人根本看不到他，兀自说着闲话。

他试图捂他们的嘴，也无济于事。

“心生厌恶？也不尽然吧。我看萧戟对他这个徒儿宠溺的很，昨日在闹市还当众为他出头，这之后没多久，他徒儿就拿着荷包来街上大买特买，出手阔绰，颇为得意的说是自家师尊给的灵石呢。”

“不对不对，要是凡世的小公子就罢了，可这是修仙界啊！剑尊这么做，就是故意要给他养废！”

“什么？这……”几人吃惊的面面相觑。

“天道至公无情，修仙界向来遵循弱肉强食的法则，强者为尊，弱者无力。敢问在座的各位，来日若是收了真心喜爱的徒儿，是想让他成为举世闻名的大能，还是人人都能踩一脚的蝼蚁啊？”

“那必然是大能，徒儿有出息，这做师尊的面上也光彩……谁收徒是为了养出个废物？再像个虞烬那般招摇的废物，追在身后擦屁股还不够操心的呢！”

“惯子如杀子，师徒之间也是如此。那剑尊萧戟何等人物，这般浅显的道理不懂？我看啊，他根本就是不在乎！”

虞烬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简直快哭了，他不停地摇头，重复地说不是的，不是的，可是又没有办法反驳。

这些天的一幕幕浮现在脑海里，心中生出一个从来没有过的念头：难道师尊真的不在乎他？

不……虞烬脸色煞白。

这时，魔尊得意的笑了：“看吧，别人都比你聪明，只有你是全天下最痴傻之人。你师尊要是真的在乎你，岂会将你陷入蝼蚁般的落魄境地，令人非议？真正的爱，难道不是用尽全力托举对方，让对方得到一切吗？”

“力量、名誉、地位、钱财、甚至长生……你都不想要吗？”他的声音渐渐变低，如同呢喃一般缠绕在处于崩溃边缘的虞烬耳边，充满诱惑力，“你师尊给不了你的，我都能给你，只要你……”

说着说着，灰白色的烟雾又慢慢攀上虞烬的肌肤。

这次和刚才那潦草的一包不同，简直就像是蛛丝一般，想要深入虞烬的每一个细小的毛孔，侵占、控制他的全部……

就在烟雾的边缘即将刺入胸口的时候，虞烬猛然叫道：“不对！”

“他是爱我的！是爱我的！”他目呲欲裂，双目通红，声声泣血，“他只是从来不说！都是你故意挑拨！”

他突然伸手指向席间一个女修，她穿着天一道宗外门的弟子的衣服，是几月前和虞烬撞衫被他偷偷报复从剑上摔下来的那个师姐。

虞烬像是找到了什么有力的证据，吼道：“别以为我不记得，她跟我有仇！你故意送我来此，听他们说这些无根无据的话，就是想要坏我道心！上次你蛊惑我失败，便怀恨在心，故意等到今日我心情不好，挑拨我和师尊的关系！”

还真让他说中了。

“执迷不悟！”魔尊恼羞成怒，咬牙道，“什么叫我挑拨离间？难道他终日让你玩乐，抄那劳什子破书，却半点术法不教给你，是假的吗？他偏心林纯，为他洗根净髓，指导练剑，嘘寒问暖，这些你全没有，是我胡编的吗？你那么期待的宝洞之行，临到关头却不让你去，直接用灵石打发你，是我乱造的吗？！”

“他萧戟做得，我又如何说不得？我把事实摆在你面前，就是别有用心？！”

魔尊一句又一句的嘶吼在脑内横冲直撞，虞烬痛不欲生，他捂着耳朵疯狂大叫：“闭嘴！闭嘴！闭嘴……闭嘴啊！”

发泄一般吼叫了好一会儿，虞烬几乎缺氧，啪一下摔倒在地，眼前一片空白。

在脑内“嗡——”声中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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