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艳孽徒总想让吾破戒》
九天玄历九万七千年,天一道宗镇山长老,天道持镜人萧戟要出关了。
……
雪山地宫。
冰封的石门被厚厚的冰壳包裹,这数万年沉寂的一景在今天泛起蛛网般龟裂的缝隙,昭示着某些轻抬指尖就能令凡间惊变的仙人即将现世。
门内寒冰般的剑意蠢蠢欲动,如同擒不住的野兽般向外冲击。
“嗯!”
“嘶……”
“好痛!”
幽蓝色的寒水池中散落着点点石墩,这些平时叫人踩在脚下的落脚点,现在却盘坐着一个又一个的白衣道袍弟子。
强烈的力量侵扰下,有几个弟子的身形摇摇欲坠,闷哼出声。剩下的即使死咬着嘴唇,冷淡清高的面孔上也难掩痛苦。
唯有一人,和他们都不同。
从裸露在外发白泛青的皮肤和忍不住的战栗来看,他受的冻不比其他人少,身形也是这些人中最单薄的,仿佛一片薄薄的,晒干了的枫叶,一揉就碎。
可他那双含情的狐狸眼,却明亮的仿佛夜空中的星子。
“师尊……”唇齿间泄出一语最炽热的呼唤,虞烬琥珀色的眼珠在月光下闪烁着,雪白色的胳膊上挂着金光宝气的珠环,挺翘的鼻尖上,纤细的手指上,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如何,全都染上了酡红。
他凝视着冰封的石门,胸中澎拜的感情快要喷涌而出,他不得不颤抖着抓紧了膝盖,一袭蘸了水的红衣缀在弟子群中,像一株盛开在雪山顶上倔强的红莲。
压迫感越来越强烈,身后的弟子们快要撑不住了,虞烬也伏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往里吸气。
终于,悬空中传来一声沧桑的叹息:“回去吧。”
“宗主下令,镇山长老出关,不喜繁杂,弟子归宗!”前方的管事弟子立刻站起来大吼。
此音一出,弟子们如临大赦,纷纷起身,相互搀扶着,鸟兽般往外跑。
虞烬怔了怔,艳丽的面庞上一闪而过迷茫,他抿抿唇,跪坐在原地,没有动。
他身后,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穿着最简单低等的弟子白袍,跟着人群往外跑,混乱中回头看了眼,跺了跺脚,顶着一脸菜色趟着冰凉的水跑回来。
她拽住虞烬的衣袖,焦急道:“虞师兄,快走吧!剑修出关,必锋芒毕露,非一般人承受不住,你灵力低微,身子受不住的!”
“我……”虞烬张张口,神色在触及小丫头脸上不似作假的关怀后瞬间一变,他镇定的笑起来,反握住她的手,顺势将人推开。
他摇摇头,勾起唇角,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没事的,师尊他……不会伤害我的。”
这之后,任凭小丫头怎么劝,虞烬也执拗的不肯离去。
眼看着地宫里的人都要走完了,小丫头心急如焚,终于咬咬牙,将自己的外衫脱掉,往虞烬单薄的身躯上一扔,转头走了:“算了!我在宗门等你!”
话音刚落,一道惊天动地的寒锋剑意拔地而起!
砰!
巨大的石块从穹顶落下,砸到虞烬背后。
他猛的回头:“师尊!”
……
石门内,萧戟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何等令人心惊的一双眼,仿佛九天神域高高在上,悲天悯人的神佛。辽阔的黑眸,沉静,箍着一圈潭水般的墨色,清淡一瞥,就足够众生臣服。
“师兄,三百年不见了。”
对面的人在汹涌的冰寒之意中说道,亏得他膀大腰圆,才能稳稳站立。
“嗯。”萧戟哑声道,神识归体的那一刻,就立刻将外放的剑意收回体内。
这时看起来完全不像个修仙之人,反倒像个披着白布的打铁武夫的宗主大人的国字脸上才露出一点轻松的笑意,他刚要上前对自己的高冷师兄来一场你侬我侬的亲热,就被迎面飞过来的鹤羽戳了个睁眼瞎。
“哎呦!平朔这个孽徒,都说了他师伯出关,不让人打扰,还搞这个!”武宗主面容扭曲的伸手把鹤羽薅住,刚准备大发雷霆,却一下顿住了。
他神色古怪的瞟了眼萧戟。
萧戟略微抬眸:“怎么?”
武宗主摇摇头,挥袖祭出一面水镜,道:“你自己看吧。”
萧戟看过去,平静的剑眉微不可见的一皱。
波光粼粼的水镜中,衣袍鲜红的虞烬赤着脚跪坐在水池中,漆黑的墨发被水打成一缕一缕的,狼狈异常,眉眼通红的在天崩地裂中和小丫头拉扯着,细瘦的后腰弯下去,像一支执迷不悟的杨柳。
“他不愿回去,非要等你出关。”
武宗主的话在耳边响彻,萧戟的目光扫过虞烬挫伤的脚心和瑟瑟发抖的身体。
三百年不见,他抽条了,稚嫩的五官也变得成熟,眉宇中凌厉的夺目和引人爱怜的脆弱混在一起,让萧戟几乎认不出他。
“……”一阵无言中,萧戟敛下眉眼,旋即站起身,大跨步向外走去,同时冷冰冰道,“让他回去。”
武宗主的目光从他决然无情紧绷的下颌线上划过,露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他啧啧两声,暗自咕哝了句“又心软”,在鹤羽上划了几下。
“镇山长老和本宗主有要事要做,你带虞烬回去。”
最后一笔落下时,洞府内已然没了萧戟的身影。
“又不等我!”武宗主气煞当场,脸色铁青,快速伸臂将鹤羽送了出去,立刻转身跟上。
……
“平朔师兄!平朔师兄!师尊……师尊怎么没出来?”
被骤然砸下的巨石激荡起的水波冲得几乎摔进水池里,虞烬哆哆嗦嗦的扒住岸边爬起来,一瘸一拐的朝着石门口乍然出现的那个身影跑过去。
石砾划伤了他的脚底,殷红的鲜血点点水底化开,残忍、艳丽,如同梅花汁液。
平朔抬手接住半空中划来的鹤羽,神识刚一扫过,就兜头被抱住了。
冰冷的身体直直砸进他的怀里,平朔扭头,看到虞烬一张浸透了的脸庞,双颊泛着冷冷的粉,鼻头潮湿的仿佛有雾水滴落下来。
他下意识的抽动着鼻翼,鸟羽般流畅的羽睫不安的颤动着,黏着在平朔紧绷的脸庞上。
双臂被紧紧抱着,平朔听见虞烬颤抖的声音:“师尊他是不是闭关出了差错,不然怎么久久不肯出来呢?”
平朔皱了下眉,他不着痕迹的将虞烬推开,淡淡道:“不是。”
虞烬愣了下,雪白的双臂上戴着的金色珠环撞在一起,发出清凌凌的声音。
他张张嘴:“……那是?”
他这种紧张的神态是很惹人爱怜的,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在这幅泫然欲泣的美人面前说一句重话。
可平朔却冷冷的扫过他与众修仙弟子格格不入的热烈红衣,精致的钗环,他甚至闻到了虞烬身上有一股若柔若无的,催情般的幽兰香气。
“他不愿见你。”说这话时,平朔的语气中有股不易察觉的嘲讽。
虞烬怔了怔,手不自觉的捏住衣角,似乎没反应过来,傻乎乎道:“是师尊亲口说的吗?”
“是。”平朔残忍道,完全忘了手里的鹤羽和他说的是两回事。
“……好吧,那我回去了。”
虞烬的偏执消失的比平朔想象的快。
若说刚刚执拗不肯屈服的虞烬还像棵刚刚出土就迎接暴风的小嫩芽,此刻便如同被霜打了一般,那股精气神儿完全消失了,失落的应了一句,就垂头丧气的转身走了。
平朔看着他落寞单薄的身影,唇齿间泄出一个气声:“呵。”
邪魔歪道。
本该如此。
在冰水里跪的太久了,腿僵直的完全动不了,虞烬拖着走出一段距离,才感觉腿能活动了几分。
他一瘸一拐的往前挪,终于走累了,噗通一下席地而坐。
脚下有一道河,虞烬微微低头望去,被自己狼狈的形容吓了一跳。他赶紧捧起一把水,把脸洗干净,然后把发带解下,对着水一点点清洗起自己柔顺的黑发。
他一边洗一边回想刚才的场景,不擦胭脂也异常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嘀咕道:“简直胡说八道,师尊才不会不愿见我呢……”
师尊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将他从万鬼哭嚎深渊里拉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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