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这样看……”西溪的声音很小。她被定义为低等人类，躯体没怎么进化，维持着上个世纪的人类特征，身材矮小，体质脆弱，智商平平无奇，社会贡献值低于平均值。

像所有低等居民一样，e等人都是笨的呆的，戳戳她，她麻木地动一下。被坏人堵在了浴室门口，西溪也只能发出微弱的反抗。

但他明显没听进去，视线没有离开。“为什么？”

他问的理直气壮，真的不懂。

西溪表情呆滞了几秒，二七九盯了她一会儿，将简陋的帷幕拉拢。

灰布横亘在他们中间，挡住了西溪。

二七九仍然没有听见水声。

【异常：279的行动对生命体造成了威胁。】

【建议：使生命体放松警惕。】

他转身，往门口迈步。

布后，西溪竖起耳朵，同样在听他的动静。

脚步声响起，他好像是出门了。

西溪拥有了小块喘息的空间。

她手忙脚乱地擦擦身体，随即套上衣服。

西溪掀开帘子，光亮透进她栖身的角落。

西溪抬眼，惊得哆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大的阴影，挡住了些许光照。然后是一双幽深的瞳孔，注视着她这个房间的主人。

西溪稍微喘气的大脑缺氧，她吓得一抖，只剩一个念头，颤颤回响。

那个怪人！

……是那个怪人啊！他一直在原地！！！

西溪套着单薄的灰色短袖短裤，纤细的手臂双腿露在外面。她的体温升高，心跳加速，尽可能离他远一点。

西溪鼻腔翕动。她的鼻子依旧闻不到他身上的味道。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傻乎乎地把他带回来养起来。

她仰着脸，晶亮黑瞳紧盯着仿生人所在的阴影处，脚步缓慢后退，摸到防身的铁棍。

那圈阴影动了动，他对西溪的恐惧置若罔闻，长腿迈步绕开她，利落掀开围布，走进弥漫着温热水汽的小空间。

二七九弯着腰，侧脸平静，将双手置于水下，两只手都是不见光的白，水珠从指尖滴落。

他呼吸平稳，拿起小帕子擦手。除此之外，他没有再看她，径直拿起门口的罐子，放在桌子上。

西溪的视线警惕地跟随他移动，她看见桌上的一罐子信用点，脸上的表情完全空白。

那是信用点。

是钱，非常多，非常多。

西溪攥紧铁棒，她发出的声音小小的：“这个是哪来的？”

他干脆利落：“给你。”

她被看得紧张，手脚无处安放。西溪身体前倾，试探地伸出手，往罐子里抓了把。

信用点塞满她的手心，雀跃在她胸腔中小鹿乱撞，她飞快地收手，把信用点塞进兜里。

做完，她慌乱地看向二七九。他正好侧过脸，脸部轮廓如雕像，唇红肤白，等待她的下文。

平静让西溪更慌了。她的手揣在兜里，摩挲信用点的表面。“为什么？”

“我们结婚。”他说。单刀直入。

西溪呆住：“为什么？给钱的话，你住我家，我照顾你好了。”

“不够好。”他条理清晰，“联邦要求成年人必须结婚，我们都要完成任务，也需要e等人的身份。”

西溪动了动唇瓣。他说的没错，f等人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获得e等人身份。

可他是个会咬人的怪物。

西溪没有底气，说出一个她都没法相信的理由。“我们……才认识一天，又不是那种关系……就是相爱的那种。”

“爱不重要。”二七九说。“每个月补助的信用点重要。”

西溪不说话。她没有理由反驳他。

二七九是合适的结婚对象。

再不结婚，她的补助会被克扣，再晚一些，联邦要给她分e区的光棍。她见过他们，都是找不到配偶的人，大多天生痴傻、品德不端或者长相奇异。

眼前这个……尽管脑袋不灵光，脸是好看的，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像是艺术品。

西溪问：“你的力气怎么样？你能抗重物吗？”

三楼王姨的老公本来是f等人，虽然脑袋不灵光，但是每个月能比其他人多抗十几车的零件，信用点是别人的几倍。

对于麻木钝感的e区人来说，朝不保夕才是常态。配偶，意味着多找一个抗生活的人，夫妻共同扛着塌下来的天，应对联邦和同类的刁难，两个人在夹缝里能活多久是多久。

“多重?”他问，一辆战甲?

西溪竖起两根指头，两包机械零件。怕他不灵光的脑子不能理解，她补充：“一次性两个。”

“可以。”他颔首。一次性两辆。

西溪眼珠转动，犹豫不决。

二七九手指摁着信用点的罐子，收拢指尖，准备带着它离开。

信用点！那至少够她三四年的基本生活！

西溪抢过罐子，紧紧抱在胸口。“我同意。”

***

登记局门口排着长队。联邦非常重视e区的生育率。所有的成年e等人必须在两年内完成婚姻登记。逾时将强制分配配偶和予以补助信用点减半的处罚。

大部分已e等人的配偶都是联邦强制分配的，两个人，一男一女，像是随意配套的工具，住在一起，生活在一起，他们继续在垃圾堆或流水间重复每个日子，直到生下孩子。

结婚是为了生育。总有e等人毫无根据的消失，联邦需要维护e等人的人口数量。

西溪和二七九排到队伍前面，登记的女人抬眼看了一眼他们，惊讶地唤了声：“西溪?”

她不认识西溪旁边的男人，他不属于这里。

她认识西溪。

五岁时，西溪被联邦评定为拥有独立生存能力，所以他们带走了西溪的母亲。

她拿着联邦补助去找西溪时，西溪正蜷缩在床边，手里抓着半个面包。那是西溪前一天找到的食物，想留给妈妈吃。

妈妈走后，在女人帮助下，五岁的西溪很快地学会了生存。她不爱说话，鼻子尤其灵敏，将找到的所有食物藏在八平米鸽子窝的柜子里、地板下、墙缝中。大点的孩子嘲笑她是“仓鼠女孩”，因为她总是小心翼翼地囤积东西。

女人觉得这种外号来得无缘无故，e区的每个人都是鼠类，分出个黑的白的，细分品种，毫无意义。

女人把登记表递给西溪和她的丈夫。

西溪弯着腰登记，长队爆发嗡嗡地议论声，苍蝇似地围绕着西溪和她的丈夫。

西溪啊，他们知道，但不在意。她这种人，可能走到熟人脸上，熟人才能看清她的脸，想起她的名字。

但那个男人外貌堪称完美。有人看看自己的配偶，再瞧着西溪旁边出众的男人，心里总觉着不舒服。

西溪没什么本事，他们懒得多分她眼神。但就是谁都瞧不上的普通人，突然在垃圾堆里翻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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