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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臣长公主的捉妖日记》

33.你肯定没有死

东宁巷。

烈阳高照,晴空无云。

街头摊贩收了大半,只稀稀拉拉剩余几个卖果子的,人群却不减熙攘,比往日还拥挤些。

“真的斩了?”

“对,回宫第二日,还是镇北侯送过去的,咦,那叫一个迅速。”

“要不说帝王情薄呢。自己亲妹妹啊,一个女人,能谈什么谋反?”

“小声点,不要命?那边有当兵的。”

人群议论纷纷,最后一句话落,议论帝王的那个瞬间闭嘴。

顺着看过去,果然几个佩剑的卫兵排列而行,神色肃穆。

为首那个抬手拨开人群,眉头挑若剑锋形状,语气不善,“都让开,别挡道!”

声音穿梭人群,如同石子丢进水里漾开。

人群虽然有些不满,还是随着他们行动方向自觉分开条道路。

不少目光注视他们行径。

只见为首那个带队走到悬赏榜前,抬手揭下了榜中画着一凌厉女子的悬赏令——看起来张贴许久了,都已经泛黄,起了点褐色斑点。

他随手将悬赏令卷起来,发出脆响,而后转身,又率卫兵踏进人群。

人群依旧在说着什么,只是比最开始小声很多。

“休要妄议,违令诛杀!”

那不善的声音高了一分,传遍人群时压得四下寂静了下。

百姓互相扫视几眼,神色各异,都目送这群官兵离去。

远些的百姓见人走远了又开始说话。

喧嚣一点点又漫开来。

“听说那长公主还是个捉妖师。”

“那不是好事?”

“你不看看她哥哥颁的什么法?要不说追着她杀呢?”

“要我说她就是自找的,放着好好公主不当,去当什么捉妖师,跟自己皇兄作对?镇北侯深明大义!”

一身着素白的女子在人群里站了许久,听见这句话终于动了,死死抓着自己宽大的袖袍,面孔隐在雪白的帷纱下,“一个妹妹都杀的冷血疯子,算什么东西?”

声音冷冽,直破纷扰。

东宁巷如同被人瞬间掐住脖子,所有话都卡在原地。

摊贩手里李果坠地,手还悬在空中,诧异目光却已经投过去。

百姓目光几乎齐齐看去。

他们都想知道什么人敢如此出言不逊。

那白衣女子还站在原地,身形很直。

周围人怕受到牵扯,让出了点空地。毕竟官兵还没走远。

那群官兵闻声也回首望来。

后头那个抬脚要上前逮捕,却被为首那个抬手拦住,一阵风过,撩起轻薄帷纱,他盯着她半边露出的面庞,声音很低:“撤。”

那是孟家小姐,上头交好,不是他们该得罪的。

被拦的人瞪大眼睛,终究还是没问,归队跟着撤去,不时还回首看看人群,想搞清楚这是何等人物。

孟南栖站在那,目光不曾分给卫兵半分,她暗暗扯住帷纱,不让它被风掀起,目光朝那个说‘自找的’的大汉投去。

“不曾了解,就妄加议论,你那张嘴,不会用我可以替你撕了。”

明明是个身形不高的黄毛丫头,甚至脸都遮在帷纱下,没有丝毫身体上的优势,却叫这大汉寒毛倒竖。

他退了一步,脚落地后踏实的感觉叫他惊觉自己身形上有天生优势,而且方才是这个女人辱骂皇上在先。

“贱蹄子!骂皇上还那么硬气”,他抬首朝卫兵高喝,“官爷,这里有个不识好歹的辱骂当今圣上!”

孟南栖微掀帷纱,冷着一只眼瞪他。

裹挟的出尘贵气叫他看了几眼就吸口冷气,别开了眼去看官兵。

他们没有理他的意思,甚至步子快了点要赶紧离开。

大汉一急,扒开几个人,快步上前追赶。

粗鲁动作叫其他人骂了几声。

但他动作很快,一下子就溜出去,窜到官兵面前,抬手去抓为首那个。

为首官兵很敏锐,侧身猛收手避过,剜他一眼,声音冷冷,“拿开手!”

大汉一骇,收回手,差点栽地上,还是抱着他没听清的侥幸道:“官爷,那个白衣服的女人,骂圣上……”

这回声音都放低了许多。

官兵并没有耐心,这般低声下气模样更叫他作呕,他拧着眉毛,推了大汉一把,“少污蔑人,不然我现在送你到衙门。”

孟南栖远远看着那大汉吃瘪,踉跄退进人群,帷纱下唇角轻轻勾起,又很快归于无。

边上大婶也上前,虚抓孟南栖袖子,“姑娘,你大度,不和那蠢东西计较,早些回去吧。”

是啊,她是来给孟献探个风口的。

不是来费口舌骂这些蠢东西的。

孟南栖“嗯”了声,隔着帷纱瞪了眼缩在人群中的大汉,这才快步离开。

人群自觉给她让开条道,目送她远去的雪白身影。

她走得很快,身形如同扑棱的白鸟,那些闲言碎语都落在身后,隔着空气飘不过来一片。

回镇北侯府的路似乎走了很久,视野里出现一颗大树,孟南栖又走了几步,踏进了偏门。

侍卫同她问好,她没有应,停在偏门口,那是她第一回见孟献抱着喻为央的地方。

但是现在她不知道怎么和孟献开口提这回事。

她又抬脚,青石板砖隔着鞋底烫着她的脚,落下一步,都是不同的感觉。

孟南栖取下了帷帽,将帷纱卷起,低眼看着地上片片零落的树叶,脚步又慢了些。

昨夜祠堂的灯通明一夜,映照板砖发青得骇人。

侍卫不让她进去,但听那点鞭声她就料到了怎么回事。

帷纱在她指缝被压出细密褶痕,她在想要不要先不见孟献了。

但她已经到了孟献院子门口。

他穿着件茶褐色衣物,手里捏了本书,笔直坐在石桌前,侧头喊她:“南栖。”

热烈的阳光照得他头顶反射点釉亮。

深色更衬得他面色白,发出虚弱声音的唇也没血色。

即便他很刻意在装音调平稳,孟南栖都能听出来,尾音在不自然地发抖。

僵了一下,孟南栖还是走过去,这回侍卫没拦她,面色也不太好看。

她越过院子,上前把书页反光的《诗经》从孟献手里抽走,音调很低,几乎听不出其间颤抖,“外头晒。”

他们毕竟是狐妖,对于阳光并不喜爱,甚至说得上厌恶。

他还是在那没有动,只收手将其搭在石桌上,抬头去看没有落座意思的孟南栖。

她把书丢在桌上,展开帷帽,把它戴在孟献头上,又将帷纱理顺,遮去孟献整张脸。

帷纱尾部自他膝盖垂落,将他小腿遮去半数。

这样也不算在她面前哭。

她站到他肩侧,声音低到没有辨识度,“巷口人很多,官兵把通缉令揭了,以后都不会再张贴了。”

并不是因为赦免,而是人死了。

孟献很清楚。

他那缕追踪的头发,也是在故日一贯斩首重犯的西市不动了。

后来栀子花将那头发衔了回来,它也没见任何尸首。

掩在帷纱下的另一只手抓紧了衣物,脚踝边衣摆都被带起来一分。

和煦秋风扶过,帷纱微动,他勾手指扯了一下,“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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