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尔明月下西楼》
两人拎着灯笼,沿着侍女们所指的方向来到客房,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再问附近的婢女,又说傅静雅已醒酒,可能往另一条路回去了,纹娘与烟霞这段时日已见识过不少高门阴私,对此情景心中充满疑虑。傅静雅本就与她们不睦,烟霞不愿纹娘为此人卷入麻烦之中,故而劝道:“娘子,不然咱们先回去吧,若回去还未见着人,可向晋王妃求助呀!”
纹娘暂时也别无他法,正要往回走,忽地看到什么,又向先前那婢女问道:“这旁边小院子倒有些别致,也是客房么?”
那婢女瞥了眼纹娘说的地方,垂下头恭敬道:“只是个废弃的院子罢了,夫人初来乍到若不识得回去之路,奴婢愿为您引路!”
“不必麻烦了,我们这就离开。”纹娘带着烟霞走到那人看不见的地方,立即停下悄声道:“那院子既无人居住,怎亮着灯笼?刚刚这婢女言辞闪烁,必有蹊跷,我们过去看看!”烟霞无奈,只能由纹娘拉着去了。
小院外并无人守卫,两人踏进院中,就听到厢房内传来窸窣之声,紧接着一男人玩味道:“早些听话,我自是八抬大轿将你迎进府,又何必吃现在这苦头!”纹娘已听出这人是谁,心头一紧,就要拉着烟霞离开,随后传来女子惊恐的哀求:“殿下,不要!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
“娘子,是傅娘子!”烟霞惊惧不已,竟有人如此胆大包天,意图玷污侯府千金,说着就要冲进去,却被纹娘一把拦住。
“里面那人是晋王,不可莽撞!”纹娘此刻也心急如焚,只是若晋王知道是她坏事,估计性命难保,正进退两难之际,只听得屋内一阵翻桌倒椅之声,跟着是傅静雅大喊救命。纹娘此时再顾不得许多,她刚进来就发现这院中堆着假山碎石,还有几丛枯竹,心神一动立即对着烟霞快速交代几句。烟霞眼睛瞪得大大的,急切道:“娘子,这样太冒险了,不如我喊人过来!”
纹娘手心都在冒汗,只是同为女子,她无法放任不管,屋内傅静雅在凄惨哭叫,纹娘紧紧抓住烟霞手臂沉声道:“事关女子名声,不宜声张,只能铤而走险了!”烟霞见她眼中坚决,只好妥协。就见两人蹑手蹑脚的抱了些枯枝败叶堆在枯竹旁,接着纹娘左挑右选捡了块大石头,与烟霞相视一眼,随后鼓起莫大的勇气躬身靠近厢房。待她在门边阴暗处躲好,烟霞用手上灯笼点燃枯枝,腾的一下火就着起来了,她尖着嗓子大喊道:“殿下,着火了,快跑啊!”
声音又利又细,屋内晋王不堪其扰,厉声喝问:“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坏本王好事!”刚走出房门,纹娘搬起手中石头就往他后脑勺砸去,一声闷响,晋王顿时晕倒在地。纹娘吓了一跳,赶忙将石头放下,顾不得查看他,转身进了屋,只见傅静雅发髻散乱,衣领大开,蜷缩在床榻上泪流满面。纹娘见她呆呆的还没回过神来,身体瑟瑟发抖,急忙过去将她抱在怀中低声安慰道:“静雅,是嫂嫂,别怕!”
傅静雅本陷在绝望中,忽地被温软的身体抱住,看清来人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纹娘替她整理好衣服,忙道:“别哭了,我们先离开这里!”说着将她扶下床。院外已有人见着火光赶了过来,烟霞也赶紧跑进来催促道:“娘子,快走,有人过来了!”三人这才着急忙慌地避人离开。
等快到漱石轩,纹娘等人方停了下来,烟霞喘着粗气,一脸担忧道:“娘子,晋王殿下不会有事吧?”
纹娘搓搓手指,她也没想到自己力气那么大,此时一颗心也七上八下的,忐忑道:“应该不会吧……那石头你处理了没?”
“奴婢将它搬回原处了!”烟霞如今行事周全许多,未免留下把柄,快速将现场整理了一番。
纹娘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如惊弓之鸟的傅静雅,随即握着她的手安抚道:“已经安全了,别怕!万幸发现得及时……”端详片刻又道:“我们得收拾下,不能这个模样见人。”说着与烟霞一起替她挽发洁面一阵忙活。此情此景傅静雅鼻头发酸,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她哽咽道:“谢谢……谢谢嫂嫂……”
整理妥帖后,纹娘又警惕地环视四周,见无人注意,方正色道:“现下不是哭的时候,有一件事,看在我救你的份上,希望你答应!”傅静雅见她面容严肃,瘪着嘴点点头,纹娘这才叮嘱道:“今日救你,只因同为女子,可我并不想得罪晋王,如果有人问你,不要说是我们救的,可以么?”
傅静雅哑着嗓子应下:“是我醒了酒从客房出来,半路碰着你们的,并不知谁打伤了晋王。”纹娘紧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见往日飞扬跋扈的千金小姐如今像落水的鹌鹑,又颇为可怜她。只是今日出门她身负照料之责,须得弄清来龙去脉,故而正色道:“你怎么就半途离席了,还与晋王在一起?”
傅静雅回忆起宴会情形,她正欣赏歌舞,饮了几杯果酒,忽然觉得晕晕沉沉的,就见王府的婢女说要扶她去休息,而自己的贴身丫鬟早先被支出去一直未归,待她再次醒来,就见晋王正解她的衣裳,之后便是纹娘她们见到的了。
纹娘怅然,傅静雅在侯府中也是金尊玉贵娇生惯养的,可面对皇室也只能忍气吞声,若晋王妃知道自己夫君的所作所为,又作何感想?可惜自己人卑言轻,无能为力,只得收敛心神回席再说。傅静雅跟在她身后,酝酿片刻才怯声开口:“嫂嫂,那日是我的不对,不该污蔑你的,今日种种怕我的报应……”
纹娘转过身来,郑重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斩钉截铁:“静雅,你的歉意我接受,可今日这事儿都是他晋王的错,是他禽兽不如,你何罪之有?”
傅静雅被她眼中光芒震慑住,不由自主地点头,这位曾被她嫌弃的寡嫂竟给予了她莫大的勇气。回到席上,高氏等人关切地过来询问,几人以商量过的理由应对过去,纹娘这才发现王妃已不在席上,众人窃窃私语满脸好奇,她忙问高氏个中原由。听到有贼人纵火将晋王打晕在后院,纹娘心砰砰直跳,故作惊讶道:“晋王殿下人没事吧?这贼人胆子未免太大了,查出是什么来头么?”
高氏悄声道:“殿下倒无大碍,只是那贼人却没踪影,据说殿下此前将值守的人都遣走了……今日赴宴的皆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此事只会大事化小了。”
纹娘听了这话,才稍稍放心,见有人陆续离去,也提议道:“时辰也不早了,既然晋王府出了意外,未免卷入是非,我们还是早些回去的好!”高氏也甚是认同,遂着人向王妃请辞,一行人打道回府,刚到家不久,就听闻侯爷等人也回来了。
墨香院内,季氏搂着大哭的傅静雅心疼不已,光听女儿讲述便恨得咬牙切齿,她宽慰着怀中爱女:“娘亲知道你受委屈了,我这就去求侯爷为你做主!”话未落音,吱呀一声房门打开,傅侯爷一脸慈和地走了进来。
他屏退侍女们,靠着母女二人坐下,悠悠的转着手上的玉扳指,斟酌片刻后方笑着开口:“静雅今日受委屈了,父亲新得了一对外邦进贡的手镯,上面的宝石甚为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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