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怒的天子已经拂袖离开，转头去了内室。

卫融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与她认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她发这么大火。

他知道自己该冷静下来好好想个法子，可偏偏满脑子都是天子离开时通红的眼尾。

他无法让自己就这么离开。想了想，还是往寝宫走去。

隔着一道珠帘，君王的声音缓缓传来。

“……站住，回去。我让御医去你府上。”

卫融不能从命，便提起衣摆跪在珠帘外，“臣知罪了，求陛下息怒。”

元清夷将手里的茶盏重重一搁，“卫相的是非功过，自有朝廷衡量。朕就不插手了。”

她不想论君臣，卫融这会儿也不想管什么尊卑，便改口道：“我错了……你别生我的气。”他挪动双膝，朝她慢慢靠近。

“……起来。”元清夷终究还是看不过眼。

卫融没有起来，一直膝行过去，抱住她的腿。

“是我不好，鲁莽弄险，平白惹了你伤心难过。我再也不敢了。明庭，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

她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混账呢？句句都在讨巧卖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可到了这个时候，还想和她装聋作哑，蒙混过去。

“卫瞻明，我不信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卫融就算一开始不知道，现在也已经回过味儿来。这回的事确实不至于让天子这样生气。

可要是加上上辈子的事儿……他挨这一耳光便一点也不冤枉。

卫融猜到了，却不想提——与她聊这个，恐怕只会让她更生气罢。

“对不起。”他将脑袋埋在元清夷膝头，闷闷地道歉。

元清夷气极反笑，“卫昀，我等了你快三十年。”

“三十年……三十年过去，我终于等到你的亲口解释。结果，你就用这几个字搪塞我吗？”

“对不起。我真的别无选择了。……我不能辜负父母族人。”男人的声音变得沙哑，“不管是不是被贼人恶意设计，卫昀的父亲都已经触犯了朝廷的法律。这是不争的事实。”

法立，有犯而必施；令出，唯行而不返。

既然触犯了法律，那就必须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可父亲于他有生养之恩，家族于他有栽培之义。他难道，要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父亲死于阴谋之下，看着家族一朝倾覆吗？

便只能以子代父，将罪责统统揽到自己身上了。

“你想要什么我没给你？”元清夷试图徐徐善诱地劝：“瞻明，为什么要自绝于天下？你可以告诉我，与我慢慢商量的。”

“我不能让你为难。”卫融一改之前的可怜样，抬头看着她。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坚定。“我宁愿自己去死，也绝不能将你置于这等境地。”

“我可以保住你想要保护的族人，也可以保住你……”

卫融急切地打断：“让你因为我而违背王朝的法度，那我成什么了？我甘愿一死。”

前朝四分五裂，就是因为法度松弛，形同虚设。所以元清夷打出旗号造反之后，便设立了司法局，亲自带着人研读各朝法典，增删修订了数年，重新编了一套完整的法律。元清夷登基之后，卫融再次受命，将这部法典从头到尾重新整理了一遍。

这就是现在众人口中的《大齐法典》。

那个时候，正是《法典》经由朝廷面向四海之时。天下士庶无不观望。倘若在这种时候，因为一己之私而徇私枉法，那朝廷口中的法度，岂不就成了一纸空文？众人多年心血，将付之一炬。

“我怎么能做这样的千古罪人呢？”卫融在宫灯的照耀下仰望着她，“我们在太行山下起兵，不就是想要共襄盛举，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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