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被强取豪夺后》
娶妻之事忽然作罢,令老夫人极为不满。
若说周氏的管家权被夺,于她的利益无碍,她还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当不存在。但那文家女却是她早都相中好的,谁知今日竟忽有变数!
“性情好、能容人?”老夫人看向林庭树,在后宅生活多年,老夫人怎么会不知对正妻如此要求是因为什么。她语带反问,将话说透,“你如此要求,是为了你那屋里人了?”
林庭树也不瞒着,“是为她考虑。”
他屈指轻叩交椅扶手,补充道,“至于我日后会纳贵妾之事,祖母与人相看时也不必隐瞒,大可直说。”
介意这一点的女子,他不会娶。
老夫人面色再变,“这怎么行?”这种话岂能直言?何况老夫人能看上的女子,家世都不会低,这种高门贵女难免心高气傲,怎能容忍这种事?
林庭树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略有沉默后,他忽然改口,“庶出也无妨。”
他是想靠婚事与高门大族结成姻亲,让自己仕途再上一层楼。所以,嫡出庶出有什么区别,只要能结上姻亲就可以了。
她能在后宅安宁,很重要。
老夫人怎能同意,她对嫡庶可是极有要求的,张口还待再说,林庭树却已站起了身,明显不想再谈了,只道,“婚事就有劳祖母费心了。”
搁下这句话,林庭树出了屋,只留老夫人面色难看至极。
离了松柏院,林庭树没走几步,停了下来,对平沙吩咐,“去叫玉树过来,我在祠堂等他。”
平沙领命忙去了,林庭树独自一人朝祠堂走去。
无论是肃州祖宅的祠堂,还是京城林府的祠堂,都是精心修缮过的,高高的门槛,高阔的房梁,列祖列宗的牌位无声肃穆地立在那里,高高地俯视堂前站着的人。
林庭树对肃州祖宅的祠堂很熟悉了,他从小不知多少次在祠堂跪着过夜,为的缘故有许多,有他幼时贪玩误了功课,有他没有长兄风范没谦让玉树……他跪在高高的牌位下面,那些牌位那么高,他那么渺小。
而如今长大成人,他身形笔直地站在这里,面无表情望着那些牌位,忽想,这些列祖列宗看他如今有出息,又会怎么想他呢。幼时祖母常说起祖父,那是昔年林氏未落罪时的家主,是当年朝中清流文官中顶梁风骨,手中笔如刀,对以谄受宠的佞臣、对天子任用的酷吏,口诛笔伐,从不屑与他们为伍。
而他如今,就是这般酷吏。
这些年他执掌镇抚司,偶因办差也与那些致仕在乡的先帝老臣打交道,他们面对他时有畏惧,却也有鄙薄,总是有意无意在他面前提起他的祖父。虽未明说,但隐含的意思却很明显——他不过酷吏而已,纵位高权重又如何,辜负了昔年林氏的清流风骨,不过是佞臣罢了。
林庭树抬眼仰望着祖父的牌位,从小他被灌输着要继承祖父遗志,要像祖父一样做大官、振兴门楣,如今他做到了,但却是以酷吏的方式……祖父会厌恶他吗?
他没有深思,许多事是不能深思的,就像是他被要求尽快振兴门楣,那就只能抛却许多东西。其实当年是否要入镇抚司,他是犹豫过的。他少年入仕,这确实少见,但一介罪臣之后,毫无背景根基,只能从微末小官做起,那时每日案牍劳形,每月俸禄微薄,回到家,迎来的却只是祖母嫌恶的目光。
祖母要的振兴门楣,不是他泯然众人、只能做个小小官吏,祖母要的是受人追捧,要的是门第辉煌,要做人上人。
可这些于他一个罪臣之后来说,何其困难。
于是为了祖母眼中的富贵地位,他最后下定决心进了镇抚司。这些年竟也变得冷酷起来,不知受了多少骂名。
他如今算担起门楣了吗?祖母、母亲,包括高高牌位上这些列祖列宗,会将他视作家族荣耀,还是将他视作耻辱?
思绪发散着,这时林庭树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走到他身后站住了,开口唤他,“大哥。”
林庭树负手转身,见林玉树站在堂中,衣袖有些皱,像是来见他之前被人紧紧抓着。这个堂弟素自诩为君子,讲究姿容仪表,不会如此失了仪态,林庭树很快想到缘由,问,“刚从母亲那里过来?”
林玉树点头,“绣云表妹被撵走,伯母又没了掌家权,心中难过,我安慰了几句。”
林庭树浮起冷冷的笑,“母亲是难过,还是生气,你不必遮掩,我还是能猜出来的。”
林玉树神色显出尴尬来,显然林庭树说的对。周氏其实并非难过,而是满面怒火。甚至当着他的面已开始咒骂林庭树,骂累了又紧紧攥着他的袖子,让他早些考中科举,为她争气。
林玉树面对周氏,不知该作何反应,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袖子。直到平沙传话说大哥找他,才如蒙大赦般离开了。
他应该对周氏很孝顺,可他也很有压力。
这时,听林庭树开口,声音淡淡,问,“我为什么撵走周绣云,为什么夺了母亲的掌家权,你知道原因吗?”
林玉树低着头,默了默,最后点点头,回答道,“知道。”
是为了洛大夫。
听林庭树又问他,“下人说她被罚跪的时候,你已先去求了情,后来为什么又走了?”
林玉树的头垂的愈发低了,嘴唇动了动,最后没说话。
要是那时候他拦住了伯母,洛大夫后来就不会再被绣云表妹欺负了。
林庭树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淡道,“想是母亲苦口婆心地将你劝走了吧。”
“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林庭树问。
林玉树答,“我没劝住伯母……”
林庭树摇头,“不是。”
“前几年你院子里多少伺候的丫鬟被母亲掌嘴打板子,甚至是发卖出去,这是为什么,你是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
“母亲将你视作命根子,便是你身边寻常一个伺候的丫鬟,都生怕将你带坏了,因此对她们动辄打杀。你护不住这些丫鬟,这两年索性身边只用小厮伺候着。我还当你长进了。”
“如今呢,你敢帮她求情,就应知道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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