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言弯着眼睛抿了抿嘴角，最终没接话。

——

此刻车厢里流淌着电台里低柔的情歌，暖黄色的阳光顺着车窗玻璃斜斜切进来，在两人交叠的光影里划出温柔的边界，多余的话反倒显得多余。

季濯见状也没再多问，指尖随意点了点中控屏幕上的电台图标，调好频率就松开手，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跟着旋律轻轻叩着皮质纹路。

车子平稳地在城市道路上行驶，路口的红灯慢吞吞跳着倒计时，风从半降的车窗钻进来，吹起夏言额前碎碎的刘海，一路之上只有浅淡的音乐顺着空气漫开，没人再开口说话，安静却不尴尬。

等到路口绿灯亮起，季濯打了转向灯轻轻转动方向盘，顺着路牌指引拐进了市中心超市的地下停车场，漫着水泥灰味的冷风顺着敞开的车库门扑面而来。

他踩着刹车慢慢将车子倒进预留好的停车位，档杆推到P档，松开手刹才开口，声音带着点感冒带来的哑，低低的：“好了，下车。”

话音落，他率先按了车门锁，指尖勾住自己的安全带卡扣，拇指一按就解开了束缚，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夏言跟着推开车门，运动鞋踩在凉冰冰的水泥地上，她往出口方向走了几步，特意停下来站在立柱旁边等他。

地下停车场的信号不大好，头顶的灯一格明一格暗，她刷了两分钟手机，斜着眼瞟了好几次停车的方向，过了足足有半分钟，季濯才不紧不慢走过来，边走还边拉了拉脸上黑色医用口罩的耳绳，重新把口罩严严实实戴在了脸上。

夏言有点好奇，歪着头问他：“怎么又带上口罩了？”

季濯抬眼扫了她一下，黑沉沉的眼珠带着点说不清的笑意，语气里还带着点“记仇”的轻嗔：“我感冒都传染给你了，总不能去个超市，再把感冒病毒传给别的客人吧？”

说完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指尖还搭在了口罩挂绳上作势要往下扯：“不能我复赛的消息还没传出去，先给我传出来什么和女孩子逛超市的绯闻？其实你要是不怕，不带也行。”

夏言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腕，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都提了半分：“别别别！哥您必须戴着！”

她脑子里瞬间蹦出来季濯微博评论区那些天天蹲点的女友粉，要是真让别人拍到他俩一块逛超市，指不定明天自己就要被粉丝的私信淹没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口罩必须戴，半分商量都没有。

等季濯重新把口罩拉好，夏言才讪讪收回手，挠了挠后脑勺，习惯性补上一句解释：“那个……我有点太亢奋了，说话没经过脑子，不是故意冲你没大没小的，你别往心里去啊。”

早上知道季濯要亲自上场打复赛，她整个人都兴奋得忘了分寸，刚才复盘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话太跳脱，想想还有点不好意思。

季濯没接她的道歉，只是迈开步子朝着超市出口扶梯走，夏言赶紧跟了上去，两人并肩沿着车库的通道往前走，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季濯才开口，声音漫不经心：“看出来了，那股兴奋劲儿都快从头顶冒出来了，压都压不住。

我没往没礼貌那方面想，就当你是来的这里工作开心。”

说着他侧过脸，垂着眼看向身边矮了大半个头的夏言，丹凤眼里的柔光混着车库的灯光落下来。

“我的意思是，你本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憋着也不用怕说错，别人怎么解读那是别人的事儿，你按着自己的心意来，随心所欲就好。”

这话落在夏言耳朵里，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晕开圈圈涟漪。

她猛地顿住脚步，抬眼直直看向面前的人，恍惚之间，眼前这个穿着黑衣服、眉眼清俊的少年，和她第一次见到的季濯重叠在了一起。

那时候季濯刚拿了赛区冠军，站在领奖台上抬眼笑的时候，也是这样清清爽爽的模样，也是这样一句让人心里发暖的话，晃得她一下子失了神，站在原地忘了动。

夏言定了定神，压下眼底翻涌上来的细碎情绪，赶紧错开眼，扬着嘴角开了句玩笑，把那点突如其来的恍惚盖过去：“感谢季老师亲自给我上了一堂人生哲理课，不过说好了啊，等买完东西回去，就该轮到我给你们这帮少年上文化课了，可不许逃课。”说完她故意迈开大步，哒哒哒抢在季濯前面朝着扶梯口走，把那点莫名的怅惘甩在了身后。

季濯站在原地没动，眉头轻轻拧起来，回想刚才夏言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飘远得很，像是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根本没落在他身上。

他忍不住低低嗤笑了一声，喉结滚了滚，在心里轻轻问自己：她这是把我当成谁了？

这股莫名冒出来的醋意搅得他原本不错的兴致淡了下去，等夏言走出好几步他才不紧不慢跟上去，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夏言走了两步就察觉到不对，原本话不算少的人一下子安静下来，此刻正沉默地跟在她旁边，双手搭在购物车的推杆上，低着头一步步往前走。

她偷偷摸摸偏过头，用眼角余光瞟旁边的人。

少年今天穿了件合身的黑色冲锋衣，拉链一直拉到了喉结下方。

把下半张脸严严实实藏在口罩后面，根本看不清是什么神情，那双总是带着点笑意的丹凤眼，此刻垂着眼，目光落在购物车里，半分笑意都没有，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好几个度。

夏言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感觉自己像是站在冬天的冰窖门口，冷气一个劲往脖子里钻。

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又抬起胳膊搓了搓露在针织衫外面的手臂，试图把那股莫名其妙的寒意搓走。

这个小小的动作一下子被季濯捕捉到了，他抬头看向她，声音带着点疑惑：“冷了？超市空调开得确实低。”

说着他已经抬手抓住了自己冲锋衣的拉链头，往下一拉就要敞开来，看样子是准备把衣服脱给她。

夏言赶紧连连摆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忍不住笑着调侃他：“没有没有！我就是看你脸拉得这么长，周身都冒冷气，我站你旁边跟着沾光，所以觉得冷而已，真不冷。”

她说着顺手从旁边的拖鞋货架上抽下来两双软底棉拖鞋，看了看码数，哗啦一声就扔进了身后的购物车。

说完又补了一句，语气正经起来：“别说别的了，我们速战速决，买完东西赶紧带你去医院看看，你这感冒都快说不出话了，再拖下去复赛都没法上场。”

季濯没说话，只是伸手隔着购物车的筐栏，轻轻圈住了她的手腕，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针织布料传过来，吓得夏言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就听见他低声说：“刚才没生气，只是在想事情。”

说完就很快松开了手，那点温度就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倒真像是只是怕她走开，没听清他的解释而已。

夏言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他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不说话，立刻放下心来，又贱兮兮地往他身边凑了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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