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祟》
“蔺长明!!!”
皇帝从噩梦中惊醒,冷汗顺着额角滑下,心脏狂跳不止。
他梦到蔺长明回来了,要来杀他。
但这怎么可能呢?
清平门所有的门人,在三十年前那场动乱中早都死了,蔺长明当然也死了。
一个死人而已,他怕什么呢?
“皇上,你又做噩梦了?”
贴身太监宋文一下一下抚着皇帝的胸口,给他顺气。
皇帝没说话,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给我拿药过来。”
宋文有些为难,“皇上,这药效果是好,但毕竟是虎狼之药,于龙体有害啊。”
“我知道,别废话了,要你拿,你就赶快去拿。。”
皇帝当然知道这药副作用很大,但他已经年近六旬,身体大不如前。
之前他吃了延寿丹,精神回春,身体前所未有的舒畅,可随着三皇子的事情败露,延寿丹便断了。
这简直令他百爪挠心,他已经开始当年父皇的所作所为了,身为至高无上的皇帝,手握大权,几乎无所不能。
但皇帝也只是普通人,挡不住岁月摧残,只能接受身体衰老的事实。
一面是虎视眈眈的皇子们,一面是日渐苍老的病弱残躯。
在这种情况下,有人能让他重回年轻时的状态,他怎么能不动心呢?
延寿丹之事,确实是他让人透露给三皇子的。
三皇子是得了他的授意和支持,才能有财力和物力建造一座钢铁之城。
否则,仅凭一个皇子,他怎么可能完成这么大的一项工程?
可惜三皇子不中用,做事太不小心,让人发现了马脚,延寿丹说断就断了。
万民请命,即使是皇帝也不能将这件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皇帝只能将三皇子贬为庶人,后来又命人去他府中,赐死了他。
皇帝也没有办法,非如此,无以谢天下人。
牺牲一个儿子而已,就能平息天下人的怨气,实在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只是皇帝没料到,延寿丹并非一劳永逸之法,一旦开了头,人就需要不断进食延寿丹,才能保持身体的巅峰状态。
停止进食延寿丹,身体反而会加倍反噬。
张家老夫人在断了丹药后,没多久后就死了,皇帝比她年轻,身体也更好,但也感觉这阵子身体大不如前。
若非进食虎狼之药,他连最基本的上朝都做不到。
皇帝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寿命在飞速的流逝。
他不想死,他还想活!
宋文给他拿来了药,皇帝吞了药丸,才觉得胸口淤积的血块散开了。
“皇上,奴才听闻南诏国有一圣物,名为太岁,有益寿延年之效,现下南诏王世子就在长安城中,听闻其对永宁郡主,一见倾心……您说要不要将永宁郡主送往南诏和亲?”
宋文小心地觑着皇帝的神色,可皇帝的神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道,“等天亮了就叫南诏王世子过来见我。”
宋文知道,皇上这是动心了。
他不再说话,安分守己地退到一边,像以往几千个日夜一般,勤勤恳恳地为皇帝守夜。
*
长乐殿。
“什么?父皇要让永宁去南诏国和亲?”
李庆安吓得手里的茶盏都掉了。
南诏国在极南之地,蛇虫鼠蚁众多,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在长安人眼里,那就是蛮夷之地。
谁若是被派到南边做官,家里都会准备好棺椁随行,毕竟一去便有可能终生不归了。
“阿桃,你出宫找母妃,告诉她这件事情,我去找父皇就求情!”
李庆安不知道父皇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决定,但宗室之中,无论谁去,也不应该是永宁去呀。
永宁的父亲为国捐躯,永宁的母亲救死扶伤,功臣之后,怎可被如此对待?
父皇是不是老糊涂了?
她要去找父皇,让他取消这个决定,这太荒谬
李庆安去找皇上,她往日里一向很受宠爱,侍卫也不敢拦她。
皇上在批奏折,宋文说庆安公主来了,他也没有抬头。
“父皇。”
李庆安唤了一声。
皇帝没理她,直到将手里的奏折都批完了,才抬眼看她。
李庆安已经被磨得没有脾气了,“父皇,您为什么要让永宁去南诏国和亲啊,永宁他还小,更别说她还是功臣之后,您这样做,不怕惹来朝野非议吗?”
皇帝脸色冰冷,“庆安,你太大胆了,你在质疑朕的决定吗?”
皇上很少用这种语气跟李庆安说话,李庆安忽然意识到,眼前的人不仅是他的父亲,更是大魏的皇帝。
李庆安跪在地上,背脊被冷汗浸湿,“儿臣不敢。”
“来人,送庆安公主回永乐殿,没有朕的旨意,不许放她出来。”
“父皇……我……”
侍卫走到李庆安身前,李庆安看皇上心意已决,她恨恨地瞪了侍卫一眼,“本宫自己走。”
*
阿桃飞马赶往郊外的行宫。
冬日里,雪满长安,道路湿滑难行,阿桃直到午夜才赶到行宫。
林妍知道阿桃来了,心中一跳。
她知道阿桃是庆安的心腹,若非必要,阿桃不会午夜赶来。
果然,阿桃一见到林妍就请求她屏退身边人。
待到四下无人,阿桃跪了下来,“皇上要让永宁郡主去南诏国和亲,公主让我过来,求您想想办法。”
林妍心脏一窒,这一天果然是来了吗?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李琰狼心狗肺,翻脸不认人。
害死了永宁的父母还不够,还要害死永宁!
“我要带永宁走,我要带她离开长安!”
林妍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与其让永宁去南诏国蹉跎一生,不如她带永宁离开长安,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这些年让永宁认贼作父,林妍以为如此便能保全永宁,没想到李琰执意要赶尽杀绝,既如此,这富贵不要也罢!
林妍收拾好行囊,连夜赶回长安,这一次她要带永宁走,她绝对不能再看着自己的血脉至亲受伤,甚至是死亡……
*
宸王府。
李永宁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她这一阵子一直在忙防治疫病的事,也就这一两天才能好好休息。
今天她离开医署的时候,之前遇到的那个异族人忽然走到她面前,主动跟她说话。
那个异族人说什么天定的缘分,见到她,洱海上空的云散了,月亮出来了。
李永宁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觉得那个异族人可能是长安官话没学好,他大概是想对她表达感谢吧。
李永宁敷衍了他几句,就走了。
没想到那个异族人笑的很灿烂,说他们不久后,还会再见面的。
从那之后,李永宁的眼皮就总是跳,总觉得有什么事儿要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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