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祟》
“宁宁,你怎么叫吴叔买了那么多烟花?”李庆安从外面推门进来,话才说了一半,就被李永宁捂住了嘴。
“姐姐,嘘!不要大声说出来啊!”李永宁小声说。
李庆安被迫压低了嗓音,“那你到底要干什么?买这么多烟花干什么?”
“我刚才看到了吴叔的单子。”李庆安比划了个一的手势,“你买了一千支烟花。”
黑夜里,一千支烟花同时在长安上空炸开,整个长安城都能被点亮。
李永宁翘了翘嘴角,“一千支我还觉得不够呢。”
“你到底要干嘛?这么多烟花还不够。”李庆安掐了掐李永宁的脸蛋。
“过两天不是取消宵禁嘛,初冬之时,西市每年都要举行一场大型傩戏,我打算在那天正式和阿寂说我的心意。”李永宁大大方方的说。
“李永宁!”李庆安狠狠弹了李永宁脑门一下,“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我商量!”
“姐姐,再过一年,我都十八啦,已经是一个大人啦,我早就能做主啦。”李永宁揉揉通红的额头。
姐姐下手也太重了,她头好痛。
“十八岁又怎么样?你八十岁了,我也还是你姐姐,我当然管得了你!”李庆安重重得拍了下桌子。
李永宁看李庆安有点生气了,她又凑到李庆安身边,很乖地说,“别生气了,姐姐,我巴不得你管我一辈子呢。”
她认真地说,“可是,姐姐,喜欢就是喜欢啊,我总不能违背自己的心意吧?”
李庆安看着李永宁,妹妹的眼睛一如既往地黑白分明,干净纯粹,她明白,永宁是认真的在跟她讲话。
李庆安彻底明白,永宁已经是一个大人了,不再是那个所有事都需要她操心的小女孩了。
永宁一直敬重她这个姐姐,她或许应该给永宁一些选择的空间,不能永远把永宁当成一个小孩子看待。
即使永宁有可能受伤,但至少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这比什么都重要。
李庆安有点落寞,永宁怎么这么快就长大了呢?往日里永宁追在她身后,向她讨糖吃的画面分明还历历在目……
“好吧,这次就随你了,不过你受伤了,可不要回来找我哭。”
李永宁微微抬着下巴,有点得意,“我才不会受伤呢。”
“对了,姐姐,赵家的事怎么样了?”
李永宁前些日子就知道赵家出事了,赵家的小郎君赵承辉是个混的,因为一点小事就跟同窗打架,竟把人生生打死了。
那同窗的父亲官位比赵平高,自家养了十几年的儿子被打死,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明里暗里的手段都用上了,一定要赵承辉给他儿子陪葬。
很快,赵承辉被判了斩刑,被一刀抹了脖子,赵平的官位不稳,很快就从五品官的位置上被人踢下来了。
紧接着赵承欢的婚事也作废了,赵家出了这样的大事,哪个人家还敢和他们家做亲家?
赵平失了官位,就像失去了挺直的脊梁,他也想过找人活动关系,重新复官,可大把的钱财撒出去,复官的希望却极为渺茫。
他那个外室苏蓉儿迟迟收不到钱,也一改往日温柔小意的模样,带着儿子跑了。
苏蓉儿的儿子读书颇为用功,苏蓉儿那些年又从赵平处抠了不少钱,那些钱,她没乱花,预备留着供儿子读书。
苏蓉儿早就打算好了,赵平不能给她名分,她总不能一辈子都当个外室吧?
还不如指望儿子呢!若是儿子读书有了成就,她以后也能当个老封君,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苏蓉儿头也不回地抛下赵平走了。
官场失意,情场遭受打击,赵平整日酗酒,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他一日酒喝多了,半夜起来找水喝,一个不留神,竟然跌了一跤,头正好撞在了门槛上,当时就昏死过去了,鲜血流了一地。
第二天,赵家仆人发现他的时候,赵平的尸体都僵硬了。
赵家原来也算官宦之家,可不到半年的功夫,家里的人死的死,散的散,京中的人都说,赵家人可能做过什么缺德事,现在是遭报应了。
秦夫人精神也不大好了,儿子和丈夫相继死了,她就像被人抽走了主心骨,整日里神思恍惚,好像魂魄也随着他们去了地下。
倒是赵家的那个女郎赵承欢,她往日里是一个温柔娴静的女郎,是个中规中矩的大家闺秀。
但现在赵家家道中落,又被未婚夫退婚,对一个她来说,这算天都塌了。
赵承欢竟也没被击垮,仔细思索一番后,她利落地卖了家中的宅院,把钱财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又带着六神无主的母亲在长安偏僻的坊市买了一处二进的宅院,又遣散了大部分仆人,节省开支。
赵承欢擅长女工,她不肯坐吃山空,放下官家小姐的体面,亲力亲为地做绣品赚钱,日子过得也还安稳。
李永宁总觉得,师雪寂虽然讨厌赵家的人,但如果赵家的人全都死了,他也未必会真的高兴。
于是她悄悄请姐姐照顾赵承欢,不用让赵承欢过得多好,至少别让人把她欺负了。
“我着人看顾着赵承欢呢,她一个孤女,手里又有钱财,无异于小儿抱金过市,当然会被有心人惦记。”李庆安眼底浮现几分欣赏之意,“我以为赵家人都是些欺软怕硬的蠢货,没想到这个女郎倒有些胆色,她开了家绣铺,店面不大,但也打理的有声有色。”
赵承欢曾经是官家女眷,经历过接连而至的打击之后,她没有自怨自艾,也没有自视甚高,而是踏踏实实地赚钱养活自己,这就足以叫李庆安高看了。
“那就好。”李永宁放心了。
日后若是阿寂知道赵家近况,也可以彻底对往事释怀了。
“姐姐!我现在要去找阿寂,告诉他两天之后,长安西市有一场盛大的傩戏,”李永宁挤了挤眼睛,“你要不要一起去呀?”
李庆安见不得她这副不值钱的样子,“我要去也不跟你一起去,你快去找他吧,快去吧!”
李永宁抱了一下李庆安,蹦蹦跳跳地跑了。
李庆安摇了摇头,“女大不中留啊。”
她现在终于懂了这句话的意思!天知道,她还没到二十岁呢!李庆安担心自己会未老先衰。
……
*
屏风后,鎏金玄武莲花纹的三足香炉散发出乳白色的香雾融入空气中,浸透屋子的每一处。
香味清淡,带着淡淡的薄荷和檀香的味道,有宁神静气的效果。
这是李永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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