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品终点站被笼罩在一种不祥的、血红色的夕阳光晕中。

这里是哥亚王国堆积了数十年的疮疤，巨大的垃圾山连绵起伏，歪斜的木板和锈蚀的铁皮被胡乱搭成栖身的窝棚，嵌在腐烂的废弃物之间。空气里铁锈、霉斑和某种东西缓慢腐败的气味经年不散。住在这里的，是被高墙永远隔绝在外的流浪汉、拾荒者，以及被王国选择性遗忘的底层。

此刻，几乎所有能活动的人都聚集在了一间摇摇欲坠的棚外。他们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扇由破木板拼成的、正在发出不堪重负呻吟的门上。

门内，骨头碎裂的闷响、重物倒地的撞击声、被强行压抑的短促惨叫，正有节奏地传来。

“那、那个女人冲进去了！她不要命了吗？！”

“嘘——别靠太近！会被卷进去的！”

“要、要不要去镇上叫保安官……”

“你疯了？那些贵族老爷的走狗会管这里的死活？蓝宝石海贼团的人早就打点好了！”

围在十几米开外的人群伸长脖子，攥着简陋的武器，把孩子死死拽在身后，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他们只看到一个全身漆黑的身影，像一道撕裂黄昏的阴影，一脚踹飞了那扇破门，然后里面便成了单方面的屠宰场。

夕阳透过木板的缝隙，映出里面飞速移动的人影。每一声闷响，都让整间木棚跟着剧烈地震颤一下。

“那女人……”有人吞了口唾沫，声音发干，“到底是谁？”

没人能回答。

时间往回倒推。

木棚内，伯尔杰米的耐心已经耗尽。他对着被绑在柱子上的草帽小鬼严刑逼供了一下午，对方除了喊“我是橡胶”、“不疼”和骂人以外，关于艾斯和萨博的下落一个字都没吐。眼看天色将黑，被偷走的“上供”钱还没着落，想到无法向船长交差的怒火，他的表情越发狰狞，刚重新抄起沉重的狼牙棒——

“住手——！”

那两个他找了一下午的小鬼，居然自己送上了门。

“就凭你们两个？”伯尔杰米嗤笑，沙包大的拳头用力一握，骨节发出响声，“正好，省得老子再去找！连你们一起抓了卖掉做奴隶，多少能弥补点损失”

他挥动狼牙棒，将冲上来的艾斯和萨博狠狠砸飞出去。

就在他准备上前补刀，彻底结束这场闹剧时。

“轰——！！！”

门炸开了。是整扇门板连着腐朽的门框，被一股巨力从外部直接轰飞进来！木屑瞬间在狭窄的空间内炸开，两块木质门板旋转着砸落，将两个正好冲过来的海贼喽啰当场拍在了下面，哼都没哼一声。

屋内所有人，无论是海贼还是挣扎着爬起的艾斯和萨博，动作全部僵住，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烟尘缓缓沉降，里面站着一个身影。

全身漆黑，贴身的黑背心，利落的黑长裤，沾着尘土的黑色皮靴，还有一顶压得极低的黑色渔夫帽，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一截苍白的脖颈。夕阳的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模糊的金边，将她细长的影子钉在屋内肮脏的地板上。

看不清男女，辨不出相貌，只有一股冰冷的、实质般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谁？！”离门最近的海贼第一个反应过来，怒喝着伸手去拔腰间的弯刀。

他的指尖刚触及冰凉的刀柄，那道黑影已从原地消失。

那个海贼的眼睛没能追上。他只感觉到一阵风从耳边掠过，下一秒，一记自上而下的重拳狠狠砸在他的下巴上。

上下牙齿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咔”声，整个人腾空飞起，像一袋破烂的垃圾般撞塌了侧面的木板墙，摔进外面的垃圾堆里，溅起一片尘土。

那柄刚刚出鞘一半的弯刀，在空中旋转着划出银亮的弧线，被一只苍白的手接住。

她握住刀柄的一瞬间，手腕翻了一下。刀身在她掌心里旋转了一下，刀背紧贴着指缝滑过，刀刃朝外，动作自然而流畅，像这把刀本来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然后她动了。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多余的目光扫视。她卷入剩下的人群。刀背精准地砸在一个海贼持棍的手腕上，骨裂的声音比惨叫先一步传出来。侧身，肘击撞在另一个海贼的太阳穴上，那人眼白一翻，倒了下去。每一次出手都干净得不像话，动作干净、高效、冷酷，没有犹豫和停顿。像一台精确的杀戮机器

围在外面的人群从门框的破洞里看到了这一幕。他们看不到她在做什么，他们只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在昏黄的夕阳里穿行，所过之处，海贼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齐齐倒下，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

“她拿着刀……但没用刀刃……”

“一个、两个、三个……天哪，根本看不清她的手……”

“这还是人吗？”

刀在她手里翻了个花。

第四个海贼举着木棍冲过来，她侧身避过，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拧，右手刀背同时敲在他的膝盖窝。那人单膝跪地的瞬间，她松开了他的手腕，膝盖顶上去，正中鼻梁。

血溅上她的衣袖。她突然皱了一下眉。

然后松开手，那海贼软软地倒下去，露出他身后，最后，也是最强壮的那个海贼——伯尔杰米。

伯尔杰米脸上早先的轻蔑与暴戾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瞳孔深处急剧放大的恐惧。他喉咙发紧，想吼出“你知道老子是谁吗”之类的壮胆话，但声音却被死死堵在气管里。

因为他面前的那个黑色身影已经抬起了头。

帽檐下面露出了一双眼睛。

刀刃一转、光线在染血的弯刀刃上一闪，随即映入那双眼中，纯粹的紫罗兰色。冷冽、锋利，不带丝毫温度与情绪，像两颗嵌在暗处依然发光的宝石，正平静地倒映着他惊恐扭曲的脸。

像修罗。

伯尔杰米浑身血液几乎冻结。战斗本能疯狂尖啸：会死！

“你——”

刚挤出一个字，她动了。

不，是消失了。伯尔杰米只感到脖颈侧面掠过一道微凉的、锐利的风。下一秒，剧痛混合着无边的黑暗自后颈炸开，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

伯尔杰米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膝盖一软，轰然跪倒，继而整个面孔重重砸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小小的烟尘。在彻底堕入黑暗前，他涣散的瞳孔里，只残留着那双冰冷的紫眸，和一句他不甘心地用尽全力，从喉咙深处挤出最后两个字

“……是……谁……”

世界陷入寂静。

最后一声闷响在空气中散尽，木屋终于不堪重负，呻吟着坍塌下来。血红色的夕阳再无阻隔，汹涌地灌入这片狼藉，将每一粒飞舞的尘埃都染成金红色。

她从伯尔杰米身边站起来，甩了一下握着的小刀。几滴粘稠的血珠从刃尖飞离，在木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弧线。

然后她抬手，用刀柄的末端往上顶了顶帽檐。

帽子向后滑了一点，露出额前细碎的黑发，和一双突然变得柔软下来的紫罗兰色眼睛。

“呼——”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扫过横七竖八的海贼，最终落在柱子边那个被绑着的、鼻青脸肿的小小身影上。

“路飞，还真是你啊。”

路飞被绑在柱子上，脸肿得像个发过头的面团，鼻血和眼泪糊了一脸，嘴角裂了道口子还往外渗着血，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但在他看到那双眼睛的一瞬间，他的眼眶就红了。

他的眼泪和鼻涕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同时喷出来：“露娜——呜呜呜呜呜——你也来救我了——”

“谢谢——”

“谢——谢——”

哭得本来就鼻青脸肿的脸彻底皱成一团，眼泪冲过伤口上的血痂，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他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嘴唇哆嗦着，一遍一遍地说“谢谢”，像一只被捡回家的流浪小狗，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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