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夫子当温良》
许多年后,白倩谕也都清楚地记得,那一天是她最绝望的时刻,满眼皆是漆黑如长夜,而就在无助的边缘,是那个青年不顾一切从天而降,气势凌人地一路从西离大军后方杀来,挥剑冲散重重人群,向她靠近。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天地间寂静无比,其余人都如烟一般淡去,唯余他如明月如朝阳,那般明亮而又璀璨,就那样深深让她怔住。
她那时心情极为复杂,看着青年越来越近,跨越人海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来,一把将她拉到马上,轻声道了句:“别怕,我还在,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的。”
这一瞬,她忍不住别过头来,心底那般苦涩不堪,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却没有说任何话。
言芜垂下眸来,满是歉意地看着她,道:“小……小谕,都是我对不住你,才造成如今的局面,但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她静静地坐在马上,低着头,不敢去看他,因为她不知为何泪水会止不住地往下流,那样子太难看了。
她强自咬着牙,试图忍住内心的委屈与悲伤,抿着唇沉默不语。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他,往日种种美好瞬间历历在目,可都因今夜的惨状多了一层阴霾。
言芜侧过头来,帮她擦掉眼角的泪水,随即他回过头来目光冰冷地盯着言沐,眼底不再如往日那般和煦温良,周身杀气腾腾,眼神坚毅而又不带半点人情。
言沐依旧静静骑在马上,扇着那把羽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心底却觉得似是面对一头凶兽般恐慌,张了张嘴,笑了笑道:“阿芜啊,你我可是亲兄弟,难不成不要为了一个女人对兄长痛下杀手不成,岂能如此不悌啊?”
“兄弟?”言芜冷哼一声,用着极为不齿地目光看着他,轻呵道,“你这等卑鄙无耻,残忍无情的畜生不配做我的兄长,言芜兴许会纠结犹豫,但我不会。”
闻言,言沐心头一颤,他似是意识到什么,扬鞭带着数人上前便要拦下二人。
可言芜却留下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随即转身策马带着她一路狂奔。而纳兰枫平静地看着他们,摆了摆手,让他们从铁甲军里穿过。待他们走远后,纳兰枫大喝一声,身后大军跟着他朝前冲去,战鼓声此起彼伏,喊杀声震天动地,言沐险些被他刺来的长枪扎穿胸膛,躲到一旁看着自己的亲卫们被这位杀神打得节节败退,他喘着粗气抚胸退去,不甘地望着早已不见了踪影的二人,怒不可遏地朝蒲牢吼道:“你们都给我上,把这群杂碎统统给我杀光!”
蒲牢闻言立即带着大军迎面杀来,但他们先后与月潇守备军及翰王军队厮杀了这般久,本就不剩多少力气,此刻交手没几个回合便早已精疲力尽,而铁甲军本就是精锐,不多时他们便如以卵击石般溃散开来。
言沐瞪大了双眼,眼眶泛红,发丝凌乱不堪,擦了把汗水,立即飞也似地挥鞭赶着座下骏马朝远处跑去,蒲牢见状立即砍下缠着他的几名士卒,带上一队人马就往前帮他拦住了赶上前的追兵,争取时间让他先一步逃离了出去。
而过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言芜早已带着白倩谕逃出数十里,在草原上策马奔腾,明月高空悬,夜色愈发深。
当眼前不再是放眼望去空无旁物的茫茫草原,一间破旧的小帐篷出现在一座土丘上时,他才停下马来,轻轻把她抱了下来,低声道:“小谕,我们先进去歇歇,他们不会追上来了。”
白倩谕还是没能从先前的种种状况中缓过来,她此刻的面色苍白得可怕,一声也不吭,默默地一个人拉开帘子走了进去。言芜望着她麻木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深深的后悔涌上心头但却也已来不及,他恨自己没能早点拦住言沐,恨自己又一次错过她的心,但万般悔意都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只能默默地到附近找了些木柴,顺带在回来的路上还抓了只羊,心满意足地回到小帐篷前。
他将木柴全都收集起来不少带回帐外后,并未直接进入帐内,而是在帘子前席地而坐,他解下佩剑随手扔放在地上,朔风吹在他的衣袍上,衣袖猎猎作响。
他将满地柴木堆在一起,拔出剑来将树枝断成两截,他之前抱来的那一摞柴木渐渐被堆高起来,顺手从袖中摸出块火石。
”嗤”的一声,火石相碰迸出火星子,溅在了枯枝上,火苗骤然“腾”地直窜起来,光芒倒映在他俊逸的脸庞上,驱散了他脸上笼罩着的一层阴霾。
篝火不多时就噼里啪啦地响起声来,火星子溅射在他的手背上,但他纹丝不动,只是低着头踌躇地朝帐里喊道:“吃些东西来吧,别饿着了。”
过了一会儿,白倩谕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她默默抱膝跪坐在离他几步的石块旁,脱下身上披着的那件带血的外袍,那是言芜在马上递给她的,风太大她当时直咳嗽不停,言芜便二话不说脱下来,也不顾她不情愿的眼神,皱着眉叹息一声,就直接硬是给她披上了,包裹住她瑟瑟发抖蜷缩着的身子。
他砍下一块羊腿,五根修长的手指握住它,轻轻放在火上烤着,火焰烤在羊腿上发出“噼里啪啦”声,油脂浮出在其表面,发出诱人的香味。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低着头翻动羊腿,半尺高的火焰时不时窜起来,他眼底染上一丝忧郁与纠结,许多话他憋在心底却不敢说出来。
他慢慢擦拭着手上沾着的油滴,又翻了翻那块羊腿,香气浓郁,他轻轻点了点头。
“小谕,羊肉烤好了,你来吃些吧。”他声音压得很低,不自然地低声道,像是不太自信,亦或是怕对方拒绝自己而故意说的轻些,好掩饰自己的心虚。
可白倩谕却没有抬头,那火焰的光束照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她似是没听到一般盯着手上已经干了的血,难受得闭紧眼睛,一瞬间阿妈死前的凄凉模样全都浮现在眼前。那种彻骨的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恨意压得她全身都难受得紧,冷汗直流。
她不愿去看篝火旁的男人,因为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她怕自己会失手要去杀他。
即便她也清楚知晓这一切都不是他所愿的,他也是被瞒在鼓里的可怜人,但那种恨意却没来由地让她脑壳痛得几乎欲裂。
见她始终没有反应,言芜紧张地握紧羊腿,指尖几乎要陷进肉里,热气烫得他手都通红起来,但他却毫无察觉,只是皱着眉思索着如何做,这种纠结让他十分苦恼。
“不管发生什么,总得好好活着,”言芜拔刀割下羊腿最嫩的那块肉,拿着根木棒叉着递给她,“自己的健康终究是最重要的,你还是吃些为好。”
少女终于睁开双眼,一双眼眸倒映着不断闪烁的火光,但却毫无暖意,冷得十分刺骨犹如寒冰。
“言芜,我还记得你兄长射出那支箭时是何样子,”白倩谕低声说着,“那就像你宰割这只可怜的小羊一样,当机立断,毫不留情,下手极为狠绝,你们果然是一对亲兄弟啊。”
“我……”
手中的短刀应声落在地上,言芜握着羊腿的手微微颤抖着,掌心滴答起汗珠,他眼神躲闪,心头焦虑不安到了极点,寒风凛冽地吹过,他不住抖动着手,羊腿也掉落了下来。
微风刮过少女的青丝,那本就没扎好的满头发丝被吹散开来,他伸出手来像往常一样想帮她理好,可刚一伸出来即将碰到之际,又僵住了默默收了回去。
”我知道你怨恨我,”言芜叹了口气,猛然从腰间拔出剑来,朝她递了过去,指着自己的心口处,咬着牙沉声道,“你往这里刺过去,也算是解了你心头的怒气,了却你我之间的种种孽缘。”
白倩谕一把伸出手拿过长剑,冷声道:“你当真以为我不敢?”
言芜闭上眼睛,他想到那时少女与他之间的欢愉时光,可又恍惚间似是看到言沐射死白菁时少女的绝望,他能感觉到她眼底再无昔日的光彩,就当他想时剑刃破空声骤然响起。
“啪”的一声,剑尖狠狠插进他脚边的泥地上,白倩谕松开了手,默默站起了身,扭过头来叹了口气。
“我不怪你,”白倩谕摇了摇头,“言芜,这些事情虽与你有一定关系,但你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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