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辛延这人，骨子里是有一种傲劲的。

平时在师生面前藏得还算好，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不经意流露那么一点。

“滚啊，我就说我讨厌学霸。”

戴燎一屁股坐在他旁边，顺便把之前问江辛延借的笔记还给他。

讨厌是讨厌，但别说，跟学霸做朋友，是能学到真东西。遇上超纲的内容，他还能来当面“骚扰”江辛延。

戴燎的物理单科成绩，比理科重点班的不少人都高，江辛延也算功不可没。

戴燎忽然问他：“哎对了，你知道我刚刚去买杂志，看到谁了吗？”

江辛延在嚼一块带筋的牛肉，瘦削的脸微微鼓起，有点意外的萌感。他其实不太想猜，但还是配合问了句：“谁？”

“你‘绯闻对象’。”戴燎说。

江辛延扒了半天牛肉，还没看见米饭，放弃了，继续吃牛肉：“再跟你说一次，称呼能不能换掉？”

“那我叫她什么啊？‘那女的’，‘小美女’，还是‘三角恋传闻当事人’？我又不知道她叫什么。”

“郁漾。”他说。

“终于肯告诉我她的名字了？”戴燎很死相地斜眉歪眼，掐着嗓音学他腔调，“哦，郁漾～”

江辛延作势要放筷子：“你再发癫试试？”

死相的人哈哈大笑，抢过他的筷子，夹了几块牛肉塞进嘴里，又把筷子还给他。

“刚才准备去买我偶像上封面的杂志，结果一去，最后一本被她买走了。”戴燎边嚼牛肉，边八卦道，“我就想算了，正准备走，周曜突然进来了，也不知道脑子抽什么疯，把她手里的杂志抢走了。”

江辛延听到周曜的名字，顿了下动作，连吃饭的动静也没了。

“她没去要回来吗？”

“要了啊。”

戴燎把郁漾大庭广众下“羞辱”周曜的话复述了一遍，自己跟着乐了。

“你是没看到，周曜的脸都气红了，巨好笑。不过周曜好不要脸啊，都这样还把别人杂志拿走，至于吗。”

“他不要脸你第一天知道？”江辛延说。

“运动会名单提交的时候，明明是他自己过了最晚时间才交过来，我不允许他改。就这种事，他觉得我在针对他，抓到机会就想找我麻烦。”

戴燎幸灾乐祸，笑得更大声了。

-

因为先前准备复赛，江辛延赛前的几周没来正常上课，在集训营里接受赛前训练。

数物化生四科的高中内容，他已经超前学得差不多。眼下考试临近，他找同学借了其他科目的笔记，自己在课余时间，把落下的知识点补回来。

这几天中午，他都在教室自习。

重点班的学习氛围总体还是很卷，班里大约有十来人，大多数人是在自习，只有少数人在小声聊天。

他左手边隔着过道的座位，三个女生前后桌凑在一起，拿着手机在同看一部偶像剧。

她们声音开得很小，并不影响其他人，江辛延继续做自己的事。

过了一会儿，可能是看到什么关键情节，三个女生忍不住低呼和捂嘴笑。

“怎么回事啊，重看这种十年前的老剧还是会想尖叫。”

“狗血又上头，刚才杉菜那一拳揍得不要太爽了！道明寺这种暴躁狼狗，就是需要凶一点的女人才能驯服。”

“放现实里，这种CP也很好嗑吧？暴躁校霸和坚韧小草，想想都很香哎。”

“暴躁校霸，周曜那种嘛？别的先不说，性格倒是有点像，周曜长得也还行吧……”

“他，低配道明寺啊？哈哈哈，让他沾到光了。不过上次跟他还有江……传绯闻的女生，你们见过没？长得其实也蛮有杉菜那种feel的……”

可能是顾忌江辛延在旁边，她们故意不提他的名字，只聊那两个人的八卦。

“前两天我去书店订参考书，还目睹那个妹子在公然羞辱周曜数学考5分，把他气炸了……”

“真的假的，这也算对周曜重拳出击了吧？”

“这不就是那种，一见面吵得你死我活，实际上早就被对方吸引注意的纯爱梗……他俩别真的喜欢上了吧。”

“你们不觉得，他们两个外形上蛮有CP感的吗？体育生不就是喜欢那种皮肤白，个子又小的漂亮女生嘛……”

江辛延并没有要偷听别人聊天的想法，但她们好像没发现，聊天这件事对周围人产生了一些干扰。

他干脆起身，收拾桌面上的笔记和教科书，一起拿上出去了。

几个女生看到他的背影，才意识到她们的音量没有控制恰当，互相做了个鬼脸，安静下来，继续对着手机看剧。

从教室出来，江辛延转移阵地，去了图书馆。

天气相比开学时已经转凉不少，图书馆的空调有些猛，中午来自习和睡午觉的人少了很多。

空余的自习座位有很多，江辛延看了一圈，在角落的长条自习桌前，发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自从找冯翼诚借到杂志之后，郁漾抽了这两天午休的时间，照着篮球杂志上的球星投篮照片，成功复刻出一个像样的动作。

她中午选择来图书馆画画，因为桌子够宽，人又少，非常安静。

画完躯干，绘制人物面部前，她又看了一遍“客户要求”，按对方对男主角的形容，开始丰富面部细节。

可是画着画着，她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到底是对方的形容词太巧合呢，还是她的大脑被干扰。为什么画出来的人物，越看越像江辛延啊？

郁漾被自己的画吓出一背虚汗……

巧合吧？

是巧合吧！？

她捏着橡皮，犹豫半天，思考到底要不要改掉这张脸。

橡皮抵在纸上，真正要擦的时候，她又不想改了。

算了，就这样吧。

二次元人物而已，和他稍微撞个脸，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郁漾继续描绘着人物的面部细节，这时对面的椅子被抽开，有人坐下来。

她抬起头，随后像是见鬼一般，慌乱用旁边的篮球杂志盖住了纸上人物的脸！

声音和动静太大，江辛延不得不看向她。

郁漾心虚地把头埋下去，一只手死死摁在杂志上，仿佛怕它飞走似的，另一只手拿着笔，敷衍地在描人物球衣上的数字。

本尊坐在对面，她根本不敢拿开遮挡去画人脸。

这时，眼前出现修长的手指，在她按住的杂志上轻扣两下。

她抬头，看到江辛延一手托腮，朝她抬了下眉。

他没出声，只是用唇形问了句：“周曜？”

“……”郁漾深吸一口气，小声坚定地回答他：“不是！”

他再小声问：“那你干吗遮起来？”

因为她心虚，因为她要脸。

因为她怕对方误会自己是什么痴汉，还在背地里画他的“代餐”……

郁漾的指甲在杂志封底上轻轻抠了几下，没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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