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失控[男二上位]》
录取名单公示后,徐微迅速截了图,给父母、李思萍、郜嘉琅、付灵,还有初中的舍友们报了喜,发了朋友圈、QQ空间和微博,马不停蹄地回了兰塘县。
她要做手术咯~
哈哈,她要做手术啦!
好巧不巧,挂的还是四年前那位男医生的号。
他记得徐微。
因为四年没复查,医生把她教育了一顿。
“你现在怎么样,大学快毕业了吧?哦呦,考上研究生了,还是复旦的研究生?了不起!!小姑娘光宗耀祖!!”男医生向她竖起大拇指。
徐微笑得脸红。
B超的结果和徐微的判断类似,四年过去,纤维瘤大了很多,已完全不符合做微创的条件,只能做开放手术。
换句话说,要留疤。
留疤就留疤,她才不在乎呢!
甲乳科床位宽松,男医生迅速为她安排了手术。
手术的钱她自己付了,直到做完所有术前检查,手术前两天,徐微才回了家。
她很清楚,如果自己提出做手术,少不得被顾艳“把胸切了你老公怎么办”之类炸裂的话轰炸,而徐朝军必然选择沉默,所以,干脆先斩后奏了。
更何况,家里办的小五金厂倒闭了,爸爸卖掉了机床和废铁,虽然没有负债,但这也父母都必须在镇上打工了。
徐微不愿意麻烦他们,当然,如果他们愿意补贴她一点手术费,或者能在医院陪陪她,那就最好了。
如果不给钱、不陪也没事,本来就不是大手术。
没想到家里迎接徐微的居然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徐朝军办了一桌酒席,请了一大堆亲戚朋友。
几个叔叔伯伯坐在院子里嗑瓜子,热情洋溢:“微微回来了!来来来,快坐!”
也给她塞了一把瓜子。
小村庄里出来的复旦研究生啊,光宗耀祖。
饭桌上,顾艳红光满面地从厨房里端出梭子蟹、大黄鱼、桂花糖藕等等徐微根本没见她给自己做过的菜。
花样繁复地让人震惊。
三两杯马尿下肚,徐朝军上头了,他拍拍烂皱的桌布,说:“我女儿,复旦的研究生,我一节课都没给她补过!”
叔伯婶姨们应和着,夸他福气好。
于是他们举杯,庆祝一个无能的男人二十几年前随手播下的一颗种子长成苍天大树。
婶婶推推徐微:“你弟弟快高考了,你有空帮我辅导辅导他,让他跟你一样好好学习。”
徐朝军再喝了一杯,眼睛都醉红了:“……微微跟我说她要考研的时候,我心里就在想,她最好考不上——
“我从来没想过她会考上的,女孩子家家嘛,把自己弄得那么辛苦干什么。她跟我说她还要考博士,网上不都说了吗,世界上只有三种人,男人、女人、女博士,你说说,她要是读到了博士,她以后的老公压力多大啊。
他晕头转向的,拍拍徐微的肩:“你以后考博士也是,记住了,爸爸觉得你考不上最好!”
在旁边安静剥坚果的徐微忽然冷笑了一声。
大四了,二十一岁的徐微终于看出来亲爹是个蠢货。
来吃饭的堂伯有大学文凭,他斯文地吐掉鱼骨,说:“朝军啊,你这话就不对了,微微要是读到博士,以后当个大学老师,那能找对象的条件就高了,市长省长的儿子都能嫁。”
徐朝军用力地揉了一把徐微长发丰美的脑袋,骄傲地笑起来:“她早就找好男朋友了!大老板的儿子,富二代,有钱!”
徐微擦擦嘴,淡淡的:“我男朋友是有钱,所以这学期你一分钱生活费都没给过我,全靠男朋友给我钱。”
徐朝军尴尬地笑笑:“你不是有奖学金吗?”
“奖学金不够的,我只是个普通人,做不到一边备考一边写论文一边做调研一边参加学术会议一边打工赚钱。”徐微顿了顿,扫视了一圈餐桌边的中年男男女女,忽然玩心大起。
她平静地说:“所以我大一就和男朋友上床了。”
满桌寂静。
这就是徐微要的效果。
徐朝军的笑容凝在半空。
堂伯出来打圆场:“现在年轻人的观念跟我们不一样了,不过微微,你做事要注意安全啊。”
徐微豪爽地咽下糖醋排骨,挥挥手:“放心吧,二伯,我们每次都用避孕套的!”
话音一落,整张餐桌更寂静了。
直到顾艳做完三鲜汤,手在围裙上抹了抹,坐在婶婶姨姨勉强给她腾出来的空位里,擦掉桌布上的食物残渣,端起碗,问:“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我在说话呀,他们不敢接。”徐微站起来,夹走三鲜汤上的大虾,边剥边问,“妈,我最近一直在想,我如果是个儿子,你和我爸会像小时候那样对我吗?”
徐朝军没说话,低头夹了一口菜。
“胡说,你爸特别想要女儿,你看别人交罚款都要生二胎,我们就没生,只要了你一个。”顾艳柔情一笑,给她夹了个肉圆子,“你小时候哭着闹着要留头发,要不是你爸拦着,我早就把你剃成光头了。”
徐微幽幽睇了一眼父亲,平静地继续问:“所以,爸爸,你到底为什么想要一个女儿而不是儿子呢?”
徐朝军依然没说话。
“生女儿好啊,女儿贴心,就像你,是爸爸的小棉袄。”一个叔叔出来打圆场。
“诶,叔叔,你说错了,我爸想要女儿,不只因为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更因为养女儿便宜。”徐微搅动面前的汤,“我出生的时候独生子女政策已经普及了,我爸不会因为只生了一个女儿就被指责。我是女儿嘛,不需要给我准备房和车;我读书好,他愿意给我一直交学费就是好爸爸了,我要是读书不好,他二十万彩礼把我嫁到隔壁村,也没人说他不要脸。”
他享受了女儿二十多年的愧疚和体谅,在无数次沉默中逼迫徐微必须像儿子一样参与竞争,却不肯给她一丁点儿子的好处。
女儿嘛,是赔钱货,是泼出去的水,后来他们会说好听话了,说女儿是“招商银行”。
有什么区别呢?
而且徐朝军太短视了,他根本没操心过自己的养老,毕竟他养女儿太容易,徐微总是能一边替他承接顾艳的暴烈情绪,一边挣扎着找到自己的出路。
她的成绩、她的优秀,最后变成了徐朝军的脸面和谈资。
所以,对她差一点又如何呢,女儿嘛,肯定会对父母心软的。
“如果我是个儿子呢?爸妈会怎样对我呢?不说房子车子,我没求他们给我这些,我小学数学只有13分,高考数学就55分,我爸真的会一节课都不给我补?”
徐微淡淡,说出了最扎心的一箭:“爸,我小时候就看出来,在座的各位叔叔伯伯、婶婶阿姨其实心里都看不起你,你把我妈逼成了抑郁症,要不是精神科的医生骂你,你连我妈给你当帮工的每个月两千块工资都不给。你挣的钱要么自己吃喝抽烟,要么就是孝敬给奶奶,奶奶再接济给小叔叔。
“没想到啊,去年小叔叔的儿子结婚,你觉得自己出了力,带头去闹伴娘,被新娘子扇了一耳光,小叔叔怕儿媳妇跑了,都不跟你来往了。”徐微悠悠一笑,“爸,你快五十岁了吧,手机电脑都会玩,怎么这么没素质呢?我高中的时候在房间里换内衣,你不敲门就闯进来,叫你出去你说我是你生的你看两眼怎么了。我妈说你不懂,好嘛,你看我的胸就算了,还在婚礼上骚扰别人,人家没报警抓你都算你运气好。”
“我知道,今天叔叔伯伯、婶婶阿姨来我家吃饭,不是看我爸的面子,是看我的面子,既然大家为我而来,就别敬我爸酒了,都来敬我吧!”
我可比我爸出息多了!
我父亲的成就,就是生了我;而我的成就,是我自己。
她捧起面前的小汤碗,站起来,扫视一圈餐桌边的人群,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没人敢敬她。
别说敬酒了,连菜都不敢吃了。
饭桌上陷入一种尴尬而诡异的沉默。
只有徐微,她优哉游哉地把整盘大虾端到自己面前,然后若无其事地剥虾吃。
她还笑眯眯地给顾艳剥了一只。
“我怎么没有关心过你的学习。”徐朝军终于发话了,“你小学成绩那么差,就是我告诉王老师,让她想骂就骂、想打就打。”
徐微错愕地望着父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她那时候那么小,才六岁,被老师侮辱,被同学欺负,她怕给父母添麻烦,什么话都不敢说。
原来,他们都知道的。
她的童年,居然是被家庭和学校的联合围剿。
徐微心里残存了一点希望,说:“爸,你在说气话吧。”
徐朝军轻笑一声,洋洋得意:“要不是我让王老师对你狠一点,让她天天骂你,你会有现在的成绩吗?”
徐微终于丧失理智。
她毫不犹豫地把整张饭桌给掀了。
吃吃吃!吃个屁啊!
我绝不原谅你!!!
“老畜生!”
餐盘碟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汤水滴滴淌淌,饭菜和地上的瓜子皮搅在一起。
徐微脸通红,愤恨地瞪着徐朝军。
……爸爸,我可以接受,因为你的愚昧、你的愚蠢、你的贫窘、你的沉默,导致我误以为你对我的爱是有“条件”的。
因为我的敏感和孤傲,同样促成了我童年的痛苦。
但我无法原谅,你明明知道你在欺负我,你甚至制造并享受了我的痛苦,还要把你的卑劣包装成“爱”,叫我含泪和血吞下去。
凭、什、么?!
我那时那么小,我那么仰赖你们,我甚至……那么爱你们。
原来你们从来都不爱我,你们只是在欺负我。
徐微仰起头,胸膛一起一伏,决堤的眼泪奔涌而出。
顾艳惊叫一声,不顾那些饭菜,扑过去抱住徐微,小心地顺她的背:“囡囡,你不要生气,你不要生气……”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叫徐微“囡囡”了。
徐微烦躁地推开她,带着哭腔:“你少给我装!”
我长大了,不吃你这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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