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迎雪追问道：“卢远呢，他是什么时候进入万通商会的？”

岑云度缓步上前，还未至书桌前，他便察觉到万迎雪身体猛地一僵，他的脚步当即停住，身体与书桌仅隔一拳距离。

万迎雪将手中的信纸捏得愈发紧，她垂下头去，似乎要将信纸上的字盯出花来。

“松手。”岑云度轻声说道。

万迎雪下意识抬眼，正对上那双淡然的眼睛。眼睛里无悲无喜，好像刚才只是一场稀疏平常的对话。

“你拿的太紧了。”岑云度重复道。

“哦哦。”万迎雪回过神来，将信纸递了出去。

岑云度没有接，他就着万迎雪的手，抽出其中一张，放在桌子上，开口说道：“卢远于宣威二年成为万通商会明面上的老板，说他是创会之人也不为过。”

万迎雪将目光落在面前被单独拿出来的信纸上，她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却没看见想要的信息，她问道：“创办一个商会定然需要不少银两，更何况是万通商会这样的大商会，可为什么没有卢远的情报呢？”

岑云度赞同道：“是的，卢远的背景太干净了，我竟然一点都查不到。正因为如此，我才认为他的背景不简单。”他话音顿了顿，“你还记得我们在他地下密室看见的东西吗？能帮他把背景摸得一干二净，还能给他提供源源不断的赃物。我怀疑，他的幕后之人或许就在这皇宫之中。”

万迎雪问道：“那我们如何调查呢？他日日带着纱笠出门，就连睡觉都不摘，我们连他长什么样都不清楚。甚至就连卢远这个名字是真名假名我们都不知道，又从何查起呢？”

岑云度也陷入沉思，仅凭一个名字就去后宫里面查，说是大海捞针也不为过。

“嘶……”万迎雪想到了什么，她说道，“他睡觉不摘纱笠，他沐浴总会摘吧，纱巾沾了水贴在脸上的感觉可不好受啊。不如我们……”

话说一半，万迎雪对上了岑云度的视线，刚才还若无其事的眸子，此时定定地盯着她，莫名地，万迎雪挺直了后背，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转了个弯继续说道：“不如我们让暗卫去探探？”

盯得万迎雪毛骨悚然的眼神收了回去，岑云度的声音依旧温和：“这是一个很好的思路，一会我让影卫去看着他，看着他……什么时候沐浴，然后给你画下来。”

什么叫“给你”？

是她很想看吗？

她不也是为了和他一起调查吗？

万迎雪想到这里，顺嘴直接问了出来。

岑云度轻笑一声，周身气度软了下来，他唇角勾起：“是我说错了，是为了‘我们’。”

神经病……

万迎雪没忍住，撇了撇嘴。

“在你的暗卫没带来画像前，我们要做什么呢，总不能干等着吧？”万迎雪问道。

岑云度挑眉，他若有所思地道：“既然画像一时间拿不到，我还有一个方法。”

“什么？”万迎雪抻过头去，洗耳恭听。

“市易司，招商榜。”岑云度道。

“每年大虞的市易司会在八月中旬时张贴招商榜，遴选符合资格的商会负责本年为国库收粮。万通商会每年都能通过审查，不如今年，你也试试？”岑云度缓缓道来。

万迎雪眼睛越睁越大，待岑云度说罢，她指了指自己：“我？”

“你。”岑云度道。

“哈！”万迎雪觉得荒谬极了，且不说她是刚来京城，根基不稳，最主要的是—她没钱啊！

替官家承办收粮向来是个肥差，其中油水的丰厚让诸多商家趋之若鹜。可这项差事对商会的要求也极高，商会需要用自己的银两，事先支付给农人，收粮到了数额后，才会拿着凭据找市易司支付。

万迎雪的永昌商会虽然做的也是粮食生意，但商会常是高价收贫农粮，低价卖甚至是送给另一些受灾受难的人，中间的银两亏空是常态，全靠万迎雪抢贪官污吏来填。此时让她拿出一大笔银子去承办收国粮，这不是逼她重操旧业嘛！

她清了清嗓子，手心向上招了招：“拿来”

“嗯？”岑云度疑惑。

“名单，你要杀谁？”万迎雪阴恻恻道。

“哈！”这回轮到岑云度笑出了声，“你要做什么，杀人越货？”

万迎雪理直气壮：“不然我哪来的钱？”说着，她还不放心的威胁道，“事先说好，京城不比平洲，我又不是专门干这行的，如果我被抓了，我肯定会供出你四皇子的身份，到那时你可得捞我，别想着跑。”

岑云度欣慰道：“不错，知道用我的身份维护自己了，可你连杀人越货都想到了，你就没想到另一种方法吗？”

万迎雪再次虚心请教：“什么方法？”

岑云度双手扶在桌子上，身体向前微微倾下，拉近了与书桌前的一拳距离，缓缓开口道：“我有钱，我可以借给你。”

杀猪盘！

于应进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她万迎雪可不能上当啊！！！

万迎雪警铃大作，心中猛地一震。开始是借钱，然后就是利滚利，再然后就是倾家荡产！

她眯起眼睛，试探地问道：“收利吗？”

岑云度摇摇头：“不收。”

！！！

他连钱都不要，肯定有更大的阴谋！

万迎雪更加谨慎：“你借我钱，代价是什么？”

岑云度也压低了身子，两人的距离更进一步，呼吸撞在一处，温度陡然升高，温和的松香飘来，万迎雪眉头一动。正当她准备侧开时，岑云度后退一步，带着凉意的冷风忽的吹散了那点若有若无的松香。

岑云度淡淡说道：“明天开始，每天额外增加一套考题和一本经书背诵，直到明年殿试。代价就是，我要你殿试一举夺魁。”

“？”万迎雪还没从一丝莫名的怅然中回过神，就听见这句话，一种更大的荒诞感涌上心头。

还不如高利贷呢。

她还能带着匪众散入春风满洛城，直接消失不见──她不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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