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修羽接过录取通知书，却没有看。他望着外婆，想到自己如果刚才真的死去，就永远都见不到这个老太太。可是，如果让他再选择一次，他一定还是会那样选择。

“外婆，你会理解我吗？”黎修羽问。

外婆拉着他往屋里走，“当然，外婆是全世界最理解你的人。”

外婆让黎修羽坐在家里熟悉的位置，她则去厨房端来了一碗黎修羽很喜欢吃的乱炖。她坐在黎修羽对面，瞧着黎修羽，笑起来，“快打开看看吧！梦寐以求的学校呀。”

黎修羽知道这个外婆是他的幻觉，但他还是轻轻笑了笑，点了点头。

京川大学录取通知书，当地最好的985，录取专业是文物修复。

黎修羽触碰着金光凛凛的凸起来的几个字，眼色越来越深沉。他知道这一关是什么了。

外婆笑着瞧他，“小羽，给你爸妈写封信吧，他们在动物园太忙了，电话也不接……你知道的，你妈妈喜欢纸质的信件，她一定会为你高兴的。”

“她会吗？”黎修羽问，“他们的理想……和我不同。”

“这是正常的，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你可以有自己的梦想。”外婆为他舀了碗乱炖，放在他面前，“小羽，快吃吧。”

黎修羽沉吟良久，端起碗来吃了一口。突然，外婆的电话响了。外婆走过去，接起来，“……悯悯？”她立即看向黎修羽。

黎修羽走过去，接起电话。

“……”这是他再也见不到的妈妈，可是……此时此刻，他却不知该如果说出第一个字。

“小羽，我和你爸想告诉你个消息…”电话那头的顾悯说。

“请说。”黎修羽哑着嗓子说。

顾悯说：“嗯，我们……打算把动物园卖了。”

黎修羽说：“不可以。”

顾悯对黎修羽的回应态度颇为惊讶，她顿了顿，继续说：“小羽？是这样的，我和你爸现在经营这里真的是太难，有公司愿意高价收购这里，我们考虑了很久，就决定卖掉了，换来的钱可以支持你去追逐自己的梦想，我们也可以……再去做点别的。”

“你不是她。”黎修羽说。

顾悯不解，“你在说什么呢？”

黎修羽沉了沉心里的气，说：“这动物园不能卖，金钱对于我们家来说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事，没有这笔钱，我也能去读大学。”

顾悯叹了口气，“小羽，你不懂。”

“我懂，”黎修羽说，“我……现在，已经懂了。”他想了想，继续说：“我知道，知道你不是她，但是…我想说……对不起。”

整个世界轰然倒塌，手中握着的电话也化为金色的粉末，黎修羽知道，他闯过第二关了。

世界再次陷入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但没过多久，整个世界就变成了刺眼的白色。

天宫动物局局长的分身从监视屏幕那头穿越进来。黎修羽望着他，眼睛里是说不出的坦然。

欧若拉拍了拍身旁一动不动的局长，发现他此刻就如同一个植物人一样，睁着眼睛，却毫无生气。

天啊！这第三关是要有多难呢？怎么局长亲自出马了呢？

“好歹带着我一起进去嘛！”欧若拉感叹道，她伸出爪子，摸了摸屏幕上的黎修羽，眼睛里的光逐渐变得忧伤。

局长从天上缓缓飘下来，立在不远不近的位置。他上下打量着黎修羽，问：“第三关，你已经猜出来了。”

黎修羽诚实地点了下头，“是的。”

“但是运行形式你一定没猜准，”局长哼了一声，“这一关，你和我都是参与者。我们互相提问，你说出口的只能是假话，而我，则只能说真话。你有什么疑问吗？”

黎修羽说：“怎样才算过关？”

“让我对你不想再提问为止。”局长说。

“知道了。”黎修羽说。

“我先来吧，”局长摇了摇自己的拂尘，“你刚见到欧若拉的时候就知道她是神仙吗？”

黎修羽想了想，“知道。”

屏幕另一头的欧若拉点了点头，“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呀！也是，刚见到我的第一面，我还在水里呢。”

黎修羽问：“我的外婆名为望舒，你认识她吗？”

局长没有任何犹豫，“认识。”他震惊于自己的答案，但思考了一下，他给自己设定的限制的确是只能说真话。看来他的确认识，也是，欧若拉那只怪猫不是说那个老太太曾经也是猫仙吗？

或许她真的是，但他可不记得。

他继续问：“你刚见到欧若拉的时候觉得自己讨厌她吗？”

黎修羽说：“不讨厌。”

“好啊，黎修羽！我就知道你刚开始就很讨厌我。”欧若拉气得吹胡子瞪眼。

黎修羽说：“既然你认识我外婆，那你现在还记得她吗？”

局长说：“不记得。”他的确不记得。他继续问：“你刚开始很想甩卖那个动物园，为什么现在不想了？是因为欧若拉吗？”

黎修羽说：“不是。”

欧若拉捋了捋胡子，趴在摇椅上，望着屏幕里的黎修羽，“喵呜啊，原谅你吧，看在你这么为我着想的份上。”

黎修羽问：“这是你送给我外婆的吗？”他再次从脖子上取下外婆送给他的项链。

“是的。”局长说。

什么？怎么会是他送的？局长一脸震惊，他怎么会送给一个老太太这种玩意儿？！

“这…这…这是我送的！”他再次说出口。不是…这真是他送的？要知道他现在可跟欧若拉那只怪猫一样只能说真话！

局长突然不知道该问黎修羽什么了，他错愕地看着黎修羽，想了想，说：“这是你外婆给你的？”

黎修羽说：“不是。”

“真的是……”局长总觉得自己好像该记住点什么，但他的脑海现在很混乱，他用力扒拉自己几万年的记忆，也找不出任何有关于这条项链的踪迹。

他想了想，突然又觉得自己真是被这个可恶的凡人套路了。就算这项链是他送的，又能怎样？他是天宫动物局局长，他送给流浪猫条项链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这样想着，他的眼神渐渐恢复镇静，“你问吧。”

黎修羽看着这个神仙，想起几个月前，他要出发去寻找欧若拉时，外婆跟他说的话。

外婆轻轻地抚摸着黎修羽脖颈间的项链，眼神里有许多难以名状的缅怀。她终于笑起来，“小羽，这条项链藏着太多秘密，可归根结底不过是项链背后刻着的这一个字。”

黎修羽将项链翻面，读出了那个“情”字。

“这是外公给您的？”黎修羽问。

“……”外婆没说话，半晌，才说，“你拿着它，去天宫找欧若拉的主人，他会告诉你的。”

……

黎修羽举起项链，翻了个面：“这个字，是您刻下的？”

局长定定地看着这个字，想了想，觉得这个凡人真的是疯了，“是我亲手刻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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