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梦烬故人归》
断裂的兵刃散落四处,大殿的石柱早已崩塌。掌门和长老奄奄一息,弟子们逐渐倒下,鸣封派的天空彻底被血色晕染。
离忧踉踉跄跄地走到叶寒君身边,面上一片茫然无措,只能机械地跪倒在地。
叶寒君艰难地微笑了一下,想要抬手去抚摸她的脸,右手却因脱力而僵在半空,半晌,又软软垂下,猛然咳出一口血来。
大片鲜红刺得离忧双眼疼痛,她疯狂摇头,然后不顾一切地凝息施咒,想用还息术为他愈合伤口,至少能暂时止住他胸口汩汩流出的鲜血,挽救他濒临消失的生机。
止不住……为什么,为什么止不住他的血……为什么……
重伤之下再用术法,加之情绪完全失控,离忧胸口荡起一阵剧痛,一大口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呼啸的风声似乎在耳边远去,那一刻,撕心裂肺的绝望感几乎贯穿了身体。
原来无论是在六界之隙还是此刻,无论她有没有恢复术法和武功,她永远都护不住任何一个在意的人。
她以为的庇护和依靠,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她转过身去,目光空洞地环视着崩塌破碎、血流成河的鸣封派,心里某个地方似乎彻底死了,两行清泪顺着带血的脸颊骤然滑落。
若是她留在六界之隙不曾回来……
若是她一早就答应随苍云雪离开……
若是她没有自以为是地激怒他……
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抬起头来,看向苍云雪凝水不动、事不关己的面容,双眸中所有的光都在这一刻彻底熄灭,曾经灵动狡黠的双眸,如今只余一片压抑和冰冷的死寂。
什么清心咒,什么凝神静气,心底残存的那些克制和清明,仿佛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阴冷的寒气裹住了全身,像要将她啃噬殆尽。与此同时,玄武台重新加施的封印陡然开始一点点碎裂,血鸩剑在剑台上剧烈晃动,像被什么力量冲撞般,剑体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向上抬升。
一声巨响轰然而起,结界顶部因抵不住巨大的召唤之力而倏然碎开,一道红芒冲天而起,仿佛沉睡千年的灵魂终于挣脱枷锁,带着无尽锋芒,以势不可挡之力直降战场,继而从离忧眉心狠狠穿入,掀起刺目而猛烈的红光。
光芒转瞬即逝,消失的那刻,她的眉心之间赫然多了一道火焰般的赤色魔纹。
“睡吧。”她听见一个声音淡淡地在耳畔萦绕,“本尊可以帮你。”
一些零碎的片段飞速在脑中闪回,眼前的一切骤然变得扭曲模糊,让她的意识跟着开始昏昏沉沉,逐渐分不清虚幻与真实。
……
“自明日起,战神之女容雪烬随本君入凌熙宫,由本君代行其父神之职,亲自教化,直至凝练圆满,通过仙考为止。”
谁……谁在说话……
“此剑名唤‘霜烬’,取‘霜淬仙骨,余烬见心’之意,性寒,与你体质看似相克,实则若可成功驾驭,反可助你平衡内息,进境日深。”
霜烬……霜烬……是他赠的剑……亦是守我一生之剑……
“仙术虽有精进,仍不具与魔族对战之实力。此番本君与战神领兵抗魔,你留守凌熙宫。若本君自此无归,便去寻四御尊神,同守六界安宁。”
无归……为何无归……既是六界之主,怎会轻易无归……
“噬魂魔气已融入骨髓,除此身陨落外再难消除。眼下仙术对你无用,唯有魔族之息能维系你的性命,我带你回魔界。”
不……不需要……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只要他平安无事,我可以不用苟延残喘地活着,我不要变成他最讨厌的模样……
“小烬,你手上性命太多,本君须给六界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是受碎魂雷刑直至灰飞烟灭,还是以血鸩之力让我彻底魂飞魄散?我容雪烬宁愿自毁其身,也绝不会再给你伤害我的机会!
……
头部剧烈的疼痛搅得她不得安宁,她豁然睁开双眼。
眼中原本的清黑早已不复存在,流转的淡紫双瞳沉淀着几经岁月的沧桑,连带着周身都散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明明一句话未说,视线所过处已透着无形压迫,让旁人的所有杂念都在片刻间无所遁形。
她缓缓扫过铺天盖地的魔兵,又看向所剩无几的鸣封门人,目光最终定格在愕然止住所有动作的苍云雪身上。
她眯起双眼,一丝显而易见的不悦在眸中荡起:“苍云,你又违逆本尊的命令。”
明明是熟悉的音色,此刻却无半分温软,再寻不到任何过去的温度。
苍云……
这个名字入耳之际,苍云雪的呼吸猛然一窒。
是了,他是苍云。苍云雪这个名字,不过是因三百年前她自戕后,他受不住她就此陨落的事实,因而固执地将自己的名末嵌了个“雪”字而已。这是他的思念,亦是他三百年都无法磨灭的执念。
话音刚落,尚有余力的鸣封门人却是一惊。
离忧……在说什么?刚刚入她身体的红光是什么?为何她的额间突现魔纹?为何她的双眸会染上紫色?为何她的性子忽然变成了这般不近人情的模样!
兮世的脊骨被苍云雪狠掼得几乎碎裂,他挣扎着翻滚侧身,无能为力地看着面前判若两人的离忧,一声破碎的“不”字从唇间艰难漏出。
“三百年了……终于……等到你了。”
这样的重逢不知在脑中反复演练过多少次,苍云心中一痛,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抬起手来,示意魔兵不必再战。浓郁的魔气随令下而逐渐消退,唯余他一人留在原地。
天幕中的浓黑慢慢转淡,露出透着光亮的天际。
三百年?竟已过去了三百年?!
容雪烬蹙了蹙眉。她记得那场天魔之战,记得昭宸要送她去接受天罚,而她不愿再被他左右心神,亦不愿再与他无望纠缠,选择了用霜烬剑洞穿自己的三魂七灵,消散天地以求解脱。她最后的意识止于昭宸略显慌乱的眉眼,之后发生的一切,再无任何记忆。
她……不仅没有陨落,还在三百年后,重新苏醒了?
容雪烬低头看向自己染血的衣裙,分明是鸣封派弟子才有的派服,胸口那股被苍云魔气击中的地方亦泛着些许疼痛,她看向苍云,目色愈加冷冽:“因何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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