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在火焰中飘零，数不尽的尸身层层叠叠，血液凝结成河，一步一叩首，一步一回头。莫丘河跪地，身子在烟雾中起伏，手垂直而摇晃。身为战士死得其所，保家卫国，义不容辞。

手心里的令牌，糅杂着血水，洒在黄沙里。

“林玉，不要回头……”

少年嘶吼咆哮，满面悲悯，身子被架住，所有人都在告诉他要努力活下去，可这活下去的代价太残酷，他不知该如何走下去了，他不知道……

烈日之下的怒吼，数以万箭的倾斜，急火攻心之下的殊死一搏，少年眼里满是血丝，龇牙咧嘴，宛如恶鬼。他已经没有后路了，贱命一条罢了。箭身擦过他的眉骨，被他亲手折断，血喷涌而下，漫进他的眼里，流下深深的血泪。

嗜血的侵蚀，少年浑身是血，仰头哭泣。他的身后是追赶上来的援兵，身前是数以万计的英勇魂灵。

身子已是强弩之末，可他不觉害怕，只是心中有些遗憾，或许此生再也见不到她一面了，可就算见到了又能如何，她不要他了。

真有些不甘心。

耳边一声惊雷，林玉猛地从榻上惊醒。胸口起伏急促，呼吸有些不稳。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这三年以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做着同样一个梦。

胸口的玉坠有些冰凉，林玉缓了缓，伸手将其拿出。

那场噩梦中，他什么都没能留下，唯独这枚玉坠。

许是那个世界的家人庇佑，这一路以来他何其幸运。男子瞥过那在黑夜泛着幽光的面具。

莫丘河因为随大哥那枚令牌对他照顾有加，甚至不惜以命护他。他起初也不知为何，直到后来成为江九才知，随大哥不是普通人，是天潢贵胄的上等人。

那是他未知且懵懂的领域，但他知道只有有权，才能活得很好。

帐篷外有声响，林玉敛目不做声。

楚清猫着身子缩到林玉的帐篷外，他实在是放心不下，就怕人又想不开去外面发疯，平时也就算了，如今身子骨未好他如何能不担心。

这一路走来，他身边能说上话的知心朋友就林玉一人。脑子想到莫队的嘱咐，他更是对林玉上心。

林玉虽表面上没什么大碍，但楚清知道他的心早已死了，现如今只剩下个在战场上拼死拼活，杀人如麻的江九恶神。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他怕林玉会把自己给耗死。

因出来的急，楚清没来得及多披件外衣，在寒风凛冽中身子骨还有些发冷。

他麻溜地吹着气，在外守着。

身后掀帘声响起，楚清浑身僵硬，在一片惊愕中被眼前甩下的毯子给笼罩住。

林玉平淡地看着他，好久才轻叹了一声，“进来吧。”

“你没睡啊。”楚清讪笑着收起身上的毯子，跟了进去。

林玉没说什么，自顾自坐下，也不去管一旁虎视眈眈盯着他的人。

他心里门清楚清的惊弓之鸟行为，转而有些头疼，林玉抬眸望去，失声笑道：“放心吧，我不会做什么的。”

话虽是这般说，楚清可不敢全信。

“你说是这么说，上次漠河你也嘴上答应的好好的，结果转头就发疯了。”

林玉蹙眉，漠河那次他发疯了？

没有吧。

他是不是记错了。

楚清冷哼一声，没好气开口：“就知道你会不承认，那次也不知怎么了，在七皇子身边坐了一会，回去就发疯了。”

在七皇子身边坐了一会？

林玉思绪回笼了，他垂下眼睑有些不开心。

李鹤清是姜姑娘的师弟他一直都知道，也从未向旁人提过，就连楚清也不例外。漠河那次，李鹤清和好友攀谈不过嘴上多聊了姜姑娘几句他就坐不住了。

后来他借机离席，之后就如楚清所说，跑到深山里自虐。

“我说你这人也真的奇怪，每次有人提到那玄谷门的姜姑娘你就要发疯，怎么，你认识？”楚清双手撑着下巴，眉眼里满是疑惑。

林玉手下意识攥紧，他不敢呼吸，渐渐平稳下去后才缓慢应道：“不认识。”

林玉认识姜姑娘，可他如今是冷漠无情的江九，那自是不认识的。

楚清仔细望了望，没看出什么不对劲后索性也不探究了，再而想到林玉身上的伤，语重心长开口：“你身上的伤真的不能折腾了，好好养伤好嘛林玉。”

话说到最后甚至带上了乞求。

林玉双眼黯淡，“我如今是江九。”

楚清不以为然地笑了，“是世人眼中的江九，但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心善的林玉。”

苏尚书府内一片混乱，府门小厮在后门发现了浑浑噩噩的苏听风，吓得脸色苍白。

苏冶回府中时府内早就乱作了一团，就连苏时渺也在，她如今是良娣，按理说是不能轻易回府的，想必是夫人叫的。

“父亲。”苏时渺轻声问候。

苏冶点了点头转而便去了苏听风的屋子，苏听风是他独子，那自是捧在心尖上，如今看着在床榻上凄惨的儿子，顿时头昏眼花，心乱如麻。

苏夫人眼睛早已哭红哭肿，手一直紧紧握住苏听风的手，泪眼婆娑。

“夫人。”苏冶发声有些哑。

苏夫人见自家老爷回来了，泪更是止不住，心中更是委屈，但有老爷在也有个依靠，一时之间好似也没那么难过了。

苏冶扭头去寻那个发现苏听风的小厮。

那小厮也是个眼尖的，忙跪下，“今个儿奴路过后院时，耳边依稀听到了少爷的声音，循着那声音便发现了少爷躺在后门的杂草堆里。”

苏冶眼神晦暗，他追问：“可有旁人发现？”

小厮连连点头保证，“并无旁人看见。”

那想必是风儿自己寻的后门这块隐蔽之地，可又是何人将风儿打成这样？

苏时渺上前抱住苏夫人，怜声安抚，“母亲不必担忧，如今父亲回来了自会给弟弟一个交代。”

苏夫人将头轻轻搁置在苏时渺怀里，见天色已晚，一时想到女儿的处境不免有些愧色，“渺儿你这般晚未回宫，太子那边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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