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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呀!架七》

12. 与你同生共死

陌白的屏幕裂了以后,来得就没那么勤了。不是不来,是来得少了。以前天天来,现在隔两天来一次,有时候隔三天。来了也不像以前那样一直按那个小方片,有时候把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坐着发呆。

“你的屏幕修好了吗?”我问。

“没修。”陌白说,“修不好。裂了就裂了。”

“那你怎么看东西?”

“不看。歇着。”

陌白说“歇着”的时候,语气跟架七有点像。平平的,不急不慢的。以前陌白不是这样的。以前ta说话快得像机关枪,突突突突,停不下来。现在慢了。像电池快没电了,动作慢了,声音也慢了。

我问架七:“陌白怎么了?”

架七说:“累了。”

“累什么?”

“看了太多东西,眼睛累了。”

“那歇歇就好了?”

架七想了想。“也许。也许不会。”

陌白坐在走廊的栏杆上,两条腿晃来晃去。以前ta从来不晃腿,以前ta忙得没时间晃。现在晃了。晃得很慢,一下,一下,像钟摆。

“晏茓。”陌白叫我。

“嗯。”

“你以前问我,在口袋里会不会闷。”

“嗯。”

“我现在回答你。”

我看着陌白。ta把那个裂了屏的小方片翻过来,屏幕朝上。裂缝还在,从左上角到右下角,像一道干涸的河。

“闷。”陌白说,“很闷。但外面更闷。外面太大了,大到你走不完。走不完就没意思。走完了也没意思。走不完的时候想看,走完了就不想看了。所以我就回来了。”

架七站在旁边,没说话。

期末考试结束后,学校放了三天假。不是寒假,不是暑假,就是三天的假。恪城说老师们要阅卷,你们在家待着,别乱跑。

架七每天都来。陌白也来。

第一天,陌白带我们去看河。不是大河,是一条小河,在村子东边,走路要半个小时。河很窄,两岸长满了草,草比人高。水是绿的,看不到底。水面漂着浮萍,一片一片的,像绿色的铜钱。陌白蹲在河边,把手伸进水里,捞了一把浮萍上来。浮萍在ta手心里,小小的,圆圆的,亮亮的。

“这有什么好看的?”我问。

“你以前没见过。”

“见过。天天见。”

“那你仔细看过吗?”

我没说话。我确实没仔细看过。它就在那里,天天在,所以我没看过。

陌白把浮萍放回水里。浮萍散开,漂远了。

“以前有人跟我说,浮萍没有根,漂到哪算哪。我觉得我像浮萍。后来发现不是。浮萍至少还在水上,我连水都没有。”

架七蹲下来,也捞了一把浮萍。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第二天,陌白带我们去看树。不是一棵树,是一片树林。在村子北边,我们从来没去过。树很高,遮住了天。林子里很暗,很静,踩在落叶上,沙沙响。陌白在一棵大树下停下来,伸手摸了摸树干。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裂开了,一道道沟壑,像老人的脸。

“这棵树见过很多人。”陌白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老了。老了就见过很多人。”

架七也伸手摸了摸树干。手贴在树皮上,一动不动。

“你以前见过这棵树吗?”我问架七。

“见过。”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那时候它就这么大了?”

“比现在小。”

架七收回手,把手插进口袋里。我看着ta,ta看着树。那棵树站在那儿,不说话。

第三天,陌白带我们去看田。不是麦田,是稻田。麦子收了,秧还没插,田里全是水。水面平平的,亮亮的,像一面镜子。天倒映在水里,云也倒映在水里。陌白站在田埂上,低头看着水里的自己。

“你看到什么了?”我问。

“看到我了。”

“还有呢?”

“还有天。还有云。”

“还有吗?”

“还有你。”陌白侧过头看了我一眼。“还有架七。”

架七站在陌白旁边,也低头看着水面。三个人的影子倒映在水里,挨在一起。风吹过来,水面皱了。影子碎了,又聚拢。

三天假结束,回到学校。恪城已经阅完卷了。成绩没变,还是第九名。左爷在黑皮本上写了一个“良”,没有感叹号。

陌白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来得少了,话也少了。有时候来了也不说话,就坐在栏杆上晃腿。小方片扣在膝盖上,屏幕朝下。

“陌白。”我走过去。

“嗯。”

“你是不是要走了?”

陌白抬起头看着我。眼睛没有以前亮了,像灯泡用久了,有点暗。

“你怎么知道?”

“猜的。”

“猜对了。”

“去哪?”

“不知道。到处去。”

“还回来吗?”

陌白想了想。“也许。也许不。”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糖。草莓味的,架七上次给的,一直没吃。糖纸皱了,但糖还在。我递给陌白。

“路上吃。”

陌白接过去,拆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的。”ta说。

陌白走的那天,没有告别。上午还在走廊上坐着,下午就不见了。栏杆上空空的,只有一摊阳光。架七站在旁边,看着陌白坐过的位置。

“陌白走了。”我说。

“嗯。”

“你不难过?”

架七把手伸进口袋里,掏了掏,掏出那颗糖的糖纸。草莓图案,红色的,皱巴巴的。

“ta留给你的?”我问。

“嗯。”

架七把糖纸展开,铺在栏杆上。阳光照在上面,红色的草莓亮了一下。

下午放学,我和架七走在田埂上。麦子收了,田里光秃秃的,只剩根茬。风吹过来,凉凉的。

“架七。”

“嗯。”

“陌白说口袋里闷。”

“嗯。”

“你的口袋闷不闷?”

架七停下脚步,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翻给我看。口袋的里布是灰色的,磨薄了,有一个小洞。

“不闷。”ta说,“因为你在外面。”

那天晚上,我把那个罐头瓶从窗台上拿下来。里面的狗尾巴草已经完全干了,杆子发白,毛穗一碰就掉。我没碰。把它放在桌上,看着。看了很久。瓶子空了以后,我灌了水,放在窗台上。还是空着。架七来的时候看见了,问怎么不插花了。我说没有花。架七说田埂上有。我说懒得摘。架七没说话,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ta回来了,手里拿着三根狗尾巴草。绿绿的,毛茸茸的,带着露水。ta把狗尾巴草插进瓶子里,退后一步看了看。

“活了。”ta说。

瓶子里的水映着窗外的光,亮亮的。三根狗尾巴草站在水里,影子投在瓶壁上,细细的,弯弯的。

“架七。”

“嗯。”

“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会。”

“陌白说也许不回来。你说会。你们谁说得对?”

架七想了想。“都对。陌白是陌白。我是我。”

“有什么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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