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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呀!架七》

4. 恪城,我讨厌你!

五年级的秋天来得特别早。

窗外的梧桐叶子还没黄透,教室里的空气就已经变硬了。

恪城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半截粉笔。

粉笔灰簌簌地落下来,沾在ta深灰色的袖口上,像一层洗不掉的霜。

“五年级了。”

恪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钉进木头里的钉子。

“明年就是六年级。六年级意味着什么,你们心里要有数。”

ta没有说意味着毕业,也没有说意味着离别。ta只说了“要有数”。

以前恪城讲故事的时候,声音是软的,像棉花糖,能把整个下午都裹得甜丝丝的。

现在ta说话,声音是脆的,像踩在干枯的落叶上,咔嚓一声,碎了。

左爷的作业本变厚了。

以前是两张,现在雷打不动三张。语文、数学,还有那个像外星语一样的英语。

英语作业本上的格子很小,左爷要求字母必须像印刷体一样,方方正正,不能有一点圆润的弧度。

我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像蚕在吃桑叶。

我写不出那种死板的印刷体,我的“a”总是圆滚滚的,像个小肚子。

左爷拿着红笔走过来,在我的“a”上画了一个圈。

不是以前那种鼓励的圈,是一个封闭的、红色的圆环,像一副手铐。

“重写。”

左爷只说了这两个字。ta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张被熨斗熨平的白纸,看不出喜怒。

我开始害怕那支红笔。它比左爷的骂声更让人难受。

接着是排名。

那是第一次,恪城把一张红纸贴在了教室后门的墙上。

红纸黑字,像过年贴的对联,却没人敢笑。

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一直到第四十八名。

我的名字夹在中间,第十五名。不上不下,像卡在喉咙里的一根鱼刺。

下课的时候,没人敢大声喧哗。大家都挤在后门,仰着头看那张红纸。

有人因为进了一步在窃喜,有人因为退了两名在抹眼泪。

我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个第十五名。

它悬在半空中,既够不着上面的光,也掉不进下面的暗。

架七在走廊尽头等我。

那天放学,我们走在田埂上。

收割后的稻田光秃秃的,露出褐色的泥土,像被剥了皮的伤口。

风从旷野里吹过来,带着稻茬的锋利味道。

“架七。”

我踢着路边的一颗石子。

“我讨厌恪城。”

架七没有回头,ta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我的脚下。

“为什么?”

“ta变了。”

我捡起一块土块,用力扔进田里,扬起一阵灰尘。

“以前ta会给我们讲故事,会笑。可是现在,ta只会盯着那张红纸!ta把我们都变成了数字。”

架七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ta的眼睛很亮,像两潭深井。

“其实,恪城没变。”

架七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

“是你长大了。你不再是那个只需要听故事的小孩了。”

“可,我不想长大。”我小声嘟囔。

“没人想,但大家都在长。”

架七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上的灰。

“你看左爷,ta画圈的标准高了,是因为ta知道外面的世界比那个圆圈更硬。”

我似懂非懂。我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那片被收割后的稻田。

左爷发下来的模拟卷越来越多。

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

我握着笔,看着窗外的麻雀发呆。

我的理想是什么?

以前,我的理想是每天都能吃到校门口五毛钱一根的冰棍,是架七每天都能来接送我,是恪城永远讲不完故事。

但现在,这些理想好像都拿不出手了。

我在作文本上写下:“我的理想是考上重点中学。”

这也是大人想听的话。

卷子发下来,恪城在评语栏里写了四个字:内容空泛。

那四个字写得很大,力透纸背,像四座大山压在我的理想上。

周五傍晚,架七来接我。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晕在雾气里散开,像一个个模糊的月亮。

“架七。”

“嗯。”

“我讨厌恪城,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

架七停下自行车,单脚撑在地上。ta抬头看了看路灯,又看了看我。

“晏茓。”ta叫我的名字,“你会一直讨厌ta吗?”

“不知道。”

“我相信,你会有喜欢的那一天。”

架七重新蹬起车子,链条发出清脆的响声。

“等你翻过了那座山,你就会感谢那个逼你爬山的人。”

我坐在后座上,抓着架七的衣角。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我知道架七说得对,但我还是忍不住怀念那个会笑的恪城,怀念那个不需要排名的下午。

那时候,天很蓝,风很轻,我们都很慢。

五年级下学期,作业变成了每天四张。

语文两张,数学一张,英语一张。语文两张,里有一张是作文。

每周写一篇作文。恪城说,作文要多练,考试的时候才写得出来。

我最怕作文。不是不会写,是不知道写什么。

老师出题目,写“难忘的事”。

我难忘的事是什么?

春姐来,爸妈回。春姐走,爸妈走。就这些。

写了一次,两次,三次。写多了,自己都觉得假。

但真的就这些。我的日子就是这样。上课,放学,写作业,等架七。架七来了,坐一会儿。架七走了,等下一个星期五。春姐来了,高兴几天。春姐走了,难过几天。然后继续上课,放学,写作业。

没有别的事了。

恪城在我的作文本上批:“选材单一,建议多观察生活。”

观察生活。我的生活就是这些。观察来观察去,还是这些。

我问架七:“你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架七想了想。“等你。”

“除了等我呢?”

“没了。”

“你不做别的事?”

“我是架七。架七就是等的。”

我觉得架七很可怜。

天天等人。等到了,待几天。人走了,继续等。等了一辈子。

我问架七:“你不烦吗?”

架七说:“烦。”

“那你为什么还要等?”

“因为,我等的人是你。”

我没说话。

有人等着,真好!

左爷开始发“周末卷”了。

星期五发,星期一交。正反面,四页。

卷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星期五放学,架七在门口等我。

我拿着卷子走出来。

“今天怎么这么晚?”

“发周末卷。”

“多少?”

“四页。”

架七看了看我手里的卷子。“写得完吗?”

“写不完也得写。”

我们走在田埂上。油菜花还没开,田里是绿的。麦苗,一垄一垄的。

“架七。”

“嗯。”

“你觉得恪城知道我们累吗?”

“知道。”

“那ta为什么还这样?”

“因为ta也没办法。恪城后面还有人。”

“谁?”

“不知道。但有人。那些人告诉恪城要做什么。恪城不做不行。”

“左爷呢?左爷后面有人吗?”

“左爷后面没有人。左爷就是左爷。”

我不懂。

恪城后面有人,所以恪城要听别人的。左爷后面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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