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也和徐林不一样，他是身体健康的男生，在记事没多久的年纪，就被合适的家庭领养，离开了孤儿院。有疼爱的养父母呵护照顾，性格变得开朗，不复小时候在孤儿院里那般谨小慎微，与徐林逐渐大相径庭，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但因为家就住在附近，一直上同一个学校，两人的联系倒是不曾断裂。

要说迄今为止最了解徐林的人，非袁也莫属。

听到徐林给出这个答案，袁也有些惊讶，英气的眉毛往上挑得老高，好像快要挂到天上去。

徐林：“……”

徐林：“你这是什么表情。”

袁也嘻嘻哈哈着收了神通，故作正经地给出回答：“那肯定是个有意思的人。很少听到你给别人这样的评价。对了，你是怎么认识这个房东的？现在这世道，居然还会有好心人愿意免费借房子给别人住吗？”

徐林没回答。

他和袁也算得上朋友，但也不代表他们的关系熟到能随便聊起这种隐私。

更何况，他和晏如鹤的关系，算是复杂的陌生人，一时难以向他人言明。

在袁也不太冒犯的好奇目光中，徐林单手拎起包，丢下一句：“先走了。”

袁也一愣，“诶？诶诶？今天这么早就回去吗？！”

“嗯。”

徐林头也不回地应了声，背影青竹似的瘦长，连蹁跹的衣角都透着一股难以接近的疏离冷淡。

袁也不在意，只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啧，有点意思。”

*

房东发话的第一天，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考虑，徐林都无法不从。

毕竟是寄人篱下，态度总得端正一些，免得被人赶走。

晏如鹤完全没想到，小孩年纪不大，心思那么重。

眼见着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他从桌前站起身，一边伸懒腰，一边走到客厅。

而这时候，徐林已经悄无声息地回了家，高瘦的身子窝在狭小逼仄的小厨房，正背着身不知道鼓捣些什么。全程竟然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晏如鹤有些惊讶，“徐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听到晏如鹤说话，徐林转身看向他。

厨房没开灯，整个屋子唯一的光线从另一边的卧室透出来，倒映在徐林脸上，显得他唇红齿白，眼珠黑漆漆的，像古画中苍白却秾艳的男鬼。

晏如鹤的目光在他漂亮的脸上停留一瞬，很快转向料理台。

“你要做饭？”

“嗯。”徐林低低应了声，“一点点家常菜，晏哥你不要嫌弃。”

晏如鹤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我也一起？”

“嗯。”

随着这声应答，他才陡然反应过来，不由自主地蹙起眉，再次强调：“徐林，你没必要这样。我早上不是跟你说过了，既然我答应让你留下，就不会出尔反尔。”

仔细想想，他立马就能明白徐林的想法。

减少出现降低存在感是为了不打扰他，突然下厨是为了向他示好。

同样是半大的孩子，晏松还比徐林大了两岁，却从来不会有这么小心翼翼的思量，大部分时间都是大大咧咧的，也不知道在傻乐些什么。

晏家一直在乡下生活，家里虽然不富有，但家人之间感情很深，关系也十分亲密。

晏松得到了很多爱，才把性格养得开朗热情，好像永远不会丧气一样。

但徐林他不一样。

晏如鹤没接触过孤儿院，只靠想象大概也猜得出，徐林这辈子学会的第一课，可能就是谨小慎微和看人脸色。

想到这点，他的心倏地软下来，语气也自然而然变得没那么生硬，“……什么时候去买的菜？哪来的钱？”

“下课之后。以前剩下的奖学金。”

徐林的回答依旧简洁，听不出多少情绪。

他从小在校上学，几乎年年都能拿最高一档的奖学金。

只是休学了几次之后，基本都花得七七八八了。

虽然手术是临床实验项目，前期的治疗也基本靠社会爱心人士捐款，但生活上一些开支还是必不可免，孤儿院的条件一般，又有很多其他孩子需要照顾，不可能样样都紧着他优先。

这些细枝末节上的缺口，从前就是靠徐林自己的奖学金补齐的。

要不是这个原因，现在，他就不用伏小做低，恳求晏如鹤收留他了。

……

徐林眼神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在晏如鹤发现前，他重新回过身，继续处理生菜。

没想到，晏如鹤也向前几步，打开小厨房的灯，凑到了徐林旁边。

他探过脑袋，观察了一下料理台上的半成品，“生菜，干丝，排骨，鸡翅？”

“……嗯。”

“你什么时候学的？”

晏如鹤和徐林不熟，但他自己是不怎么会下厨的。他是乡下考出来的大学生，用现在网上流行的表述就是“小镇做题家”，全家所有人都尽可能地在托举他，给他提供念书上学的条件和环境，家里所有杂事都不会让他沾手。

毕业之后工作又忙，基本就是天天点外卖，最多最多也就能煮个面炒个青菜拍点黄瓜之类。

由己推人，徐林现在才刚18岁，前头18年不是在读书就是在生病，哪来的机会学做菜？

徐林：“以前他们会教。”

晏如鹤了然，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大概孤儿院会给孩子们教一些基本的生存技能。

如果他们一直没有被收养走，长大之后总归也是要自己生活下去的。

徐林动作又轻又快，二十五分钟就把饭菜全都弄完了。

蒜香排骨，红烧鸡翅，白灼生菜，外加一小盘香油干丝。

荤素搭配齐全，颜色也弄得很好看。

客厅有张很小的折叠桌，平常没人用，晏如鹤把它从角落翻出来，放到沙发前。

两人第一次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晏如鹤尝了尝徐林的手艺，很客观地夸奖了一句：“很好吃。”

比他点的家常菜外卖还要出色不少。

徐林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说出来的话却颇有点讨好意味，“晏哥喜欢的话，我可以每天……”

晏如鹤赶忙摆手，“用不着。我说了，你不用费尽心思讨好我。既然为了专心高考才找来借住，那就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气氛凝固一瞬。

徐林：“……其实不麻烦。”

要是每天能用一顿饭来抵扣房租的话，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件比较轻松的交易。

他动作快，放学回来顺路买个菜，连洗带煮，一共都花不了四十分钟。

只是买菜钱得要另外算才行。

但晏如鹤还是拒绝：“平时我经常要加班。你要是不嫌麻烦，做自己那份就行。”

徐林便不说话了。

两人各自闷头吃饭。

没一会儿，碗碟被一扫而空。

晏如鹤放下筷子，拿出手机，看向徐林，“你微信号是什么？”

徐林怔了怔，从书包侧袋将手机摸出来，打开微信二维码，放到晏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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