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船靠岸时，天刚蒙蒙亮。

江面上的雾气还没散尽，对岸的景象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那不是荒郊野岭，而是一座巍峨雄壮的城池——大晟朝的京城，太极。

“到了。”

无尘站在船头，晨风吹起他灰色的僧袍，猎猎作响。他看着眼前这座巨大的城池，眼神复杂。

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也是他噩梦开始的地方。

十五年前，他在这里失去了师父；十五年后，他带着一身罪孽和一只来自异世的怪物，回来了。

“主人，好多……人。”赤霄站在他身后，眉头紧锁。

哪怕是在清晨，城门口也已经排起了长队。进城的百姓、赶考的学子、运货的商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生活的期盼，或者是对权贵的敬畏。

这里是天子脚下，是权力的中心，也是罪恶的温床。

“别怕。”无尘回头看了赤霄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把脸蒙上。京城里，长得太好看的人，命都不长。”

赤霄乖乖地任由无尘给他蒙上脸，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眸子。

“还有眼睛。”无尘皱了皱眉，“太红了，像兔子。”

赤霄眨了眨眼，那双红瞳瞬间变得浑浊灰暗，像是两颗毫无光泽的玻璃球。

“好。”无尘满意地点头，“走吧，我们进城。”

……

太极城，繁华似锦，却也藏污纳垢。

两人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城西的一处偏僻角落。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侧门，是不良人为了方便行事特意留下的暗道。

谢无妄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他换了一身便服，手里依旧摇着那把折扇，只是眼神比在青城山时更加凝重。

“小师父，你可算来了。”谢无妄看到无尘，立刻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道，“京城现在的局势，比我想的还要乱。”

“怎么个乱法？”无尘淡淡地问道，一边整理着袖口的褶皱。

“千机阁的人已经渗透到了六部。”谢无妄收起折扇，神色严肃，“他们表面上是朝廷的鹰犬，背地里却在搞那个‘长生计划’。而且……”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赤霄：“而且，他们似乎已经知道你要回来了。”

无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知道又如何？我又不是回来做客的。”

“跟我来。”谢无妄不再多言，带着两人穿过一条狭窄的巷道，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宅院前。

宅院的大门紧闭，门匾上写着三个字：

“听雨楼”。

“这里是不良人在京城的据点之一。”谢无妄推开门，“平时没人敢来这里找麻烦。你们先在这里安顿下来，我让人给你们准备些……特殊的吃食。”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赤霄。

赤霄的鼻翼动了动，他闻到了院子里那股淡淡的、属于活人的血腥味。那是不良人用来喂养“特殊客人”的储备粮。

“多谢。”无尘点了点头，带着赤霄走了进去。

……

听雨楼的后院，有一间地下室。

这里没有窗户，终年不见天日，阴暗潮湿，却正是赤霄最喜欢的环境。

谢无妄让人送来了一桶新鲜的牲血，还有一些上好的绸缎和伤药。

“小师父，”谢无妄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今晚是上元节，宫里要举办宴会。千机阁的阁主也会出席。如果你想动手，今晚是最好的机会。”

无尘正在给赤霄处理手臂上的伤口——那是之前在鬼市被尸王划伤的，虽然不深，但沾染了尸毒，伤口有些发黑。

“今晚不行。”无尘头也不回地说道，“我的蛊毒还没压制住，现在的我，连个三流高手都打不过。”

“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谢无妄急了，“千机阁的人随时可能发现你们！”

“发现就发现。”无尘冷笑一声，“我要的就是他们发现。”

他转过身，看着谢无妄，眼神里透着一股疯狂的决绝。

“谢公子，你以为我是回来杀人的吗？”

“难道不是？”

“杀人，太便宜他们了。”无尘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苍白憔悴的和尚，“我要让他们身败名裂，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千机阁所谓的‘长生’，是用多少人的血肉堆出来的。”

“我要把这京城，变成下一个鬼市。”

谢无妄看着无尘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这个和尚，比他在江湖上遇到的任何恶人都要可怕。

“好。”谢无妄深吸一口气，“那我等你。等你把这京城的天捅个窟窿。”

说完，他转身离去，关上了地下室的门。

……

地下室里，只剩下无尘和赤霄。

赤霄正捧着那桶牲血，小口小口地喝着。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好喝吗？”无尘走到他身边，蹲下身。

赤霄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丝血迹。

“不好喝。”他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主人的好喝。”

无尘愣了一下，随即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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