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無宴》
京城四月天,夜幕落下,华灯初上,东三环中路车流堵塞。
一场淅沥春雨淋湿京华大饭店的门庭,两排路灯映照得整栋楼厦在雨雾中愈发金碧辉煌。
龙溪将一辆漆黑越野SUV横在庭中,撑伞跑去后面,帮一对儿俊男靓女开车门。
霍晔梳着靓丽的大背头,一套松垮舒适难掩风骚的深紫色西装,领口衬衫敞着两颗扣,踩着皮鞋,身姿潇洒步履悠然。
苏姿一袭法式亮钻黑短裙,貂毛披肩,脚踩细高跟,伸手轻轻挽住了身旁人。
“你今天很帅,”她痴恋地望着他,“以后多这样打扮吧。”
霍晔不置可否。
龙溪将另一把伞撑开,递过来。
苏姿犹豫了下,见霍晔没动作,她便又将手从他臂间抽回来,打着伞站在他旁边。
龙溪对她视而不见,自顾自帮霍晔撑着伞,俩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毫不怜香惜玉,一齐说笑着结伴往饭店里走。
苏姿见二人这架势,不免有些羞恼。
她是前不久在集团楼下邂逅邵小军的。
当时邵小军刚从外地回京,公司众高层在隔壁酒店举办年会,他一路风尘仆仆,连张请柬就都没有就闯进来蹭吃蹭喝,吃相还颇为狼狈,乞丐似的,那群保镖竟然也没有赶他走。
苏姿挽着她爸来宴席玩儿的,瞥见邵小军那一副八百年没吃过饭的穷酸相,正要捂鼻子嫌晦气,下一秒,邵小军转身逮住个服务生,端起杯红酒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那一副矜贵雍容的白皙脸庞,浓眉英挺器宇不凡,哪里跟乞丐沾半点边儿?
说他是谁家老总的太子爷还差不多。
她立马就沦陷了。
她缠着爸爸打听这男生,爸爸说邵小军是霍董嫂子老家远房亲戚的儿子,灭九族都打不着的血缘,说他配不上她,让她再挑个别的。
她不听,她就对他一见钟情了!
她费了好些功夫,将搜集来的资料东拼西凑,还找私家侦探去邵小军就读的M大做调查,结果一无所获,查无此人。
她觉得哪里不对劲,找爸爸猜测邵小军是否是个假名?爸爸日理万机,只觉得她被男狐狸精迷了心窍,居然看上一个长相娘炮的外地小子?
爸爸劝她少对男狐狸上点儿心,他可不想做那种被女婿骗光家产的冤大头老丈人,她心有不甘,正值山重水复疑无路之际,私家侦探帮她在M大金融系打听到两个人名:
赵茂青和霍晔。
霍晔详细身份没人知道,但他的好哥们儿赵茂青身份早已被自个儿女朋友传得沸沸扬扬,于是苏姿顺藤摸瓜,很快确定了邵小军就是霍晔。
霍晔和霍玉章,叔侄关系,家里是军中背景。
霍玉章一生未婚,膝下无子女,如今近五十岁,也是时候该挑个继承人了。
邵小军潜进集团半年,竟无一人发觉。
苏姿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沾沾自喜。
她没告诉爸爸,打算先和太子爷玩一出“富家女爱上穷小子”的偶像剧,把太子爷骗到对她死心塌地了,再吓她爸爸一大跳!
太子爷对她居高临下赏赐的爱意毫无反应,苏姿痛定思痛,很快又换了路数,开始诚心实意地平等追求。
一连好几周,她送车送表送黑卡,请酒请饭请度假,太子爷貌似是个厚颜无耻的混蛋,笑嘻嘻收了她所有的礼物,然后冷脸拒绝了她所有的邀请。
苏姿不禁火冒三丈。
某夜把太子爷堵在公司楼下,上演一出强取豪夺的戏码,警告太子爷要敢不从她,她就把他身份在集团曝光出来!
这样一来,虽然不影响霍晔的继承性大问题,但邵小军确实没办法好好做事了。
听她爸说,邵小军在年底以储备干部身份,跟随着几个领导检查地方车间生产链,发现几处问题:
第一是产品问题:
数个部门真假参半,为冲销量放宽质检标准,轮流虚报良品率;
第二是人力和安全隐患问题:
消防、安保措施没做到位,外包工、临时工的雇佣费用被层层扒皮,工时与工资不对等,已经严重违反劳动法,急需整改;
重型机械年年维修,年年都报废一大批,总部拨下去的大笔维修费,全流进了分部上层领导的兜,好岗位聘用人选都以血缘关系在公司内部无限繁殖,上从总经理,下到车间主任,全是地方负责人的远近亲戚,搞得整个分公司领导层都乌烟瘴气;
第三是经济问题:
分公司仓库台账对不上,每季度地方负责人联合总部几位领导要吞掉四十多万,看似苍蝇小粒无足轻重,一年下来就要近两百万。
无数场的饭局上,邵小军一脸谄媚狗腿地给诸领导敬酒打趣捧臭脚,一边恬不知耻地收下领导们随手打赏他的封口费和笼络费,一边默默记下他们的名字和亲戚们,总结汇报下来——
并不直接私发给总裁办。
苏姿爸爸哭笑不得地说,这小子的确有两把刷子,不仅拿地方领导的笼络费,也拿了总部另一派的笼络费,算是间|谍身份,把证据确凿的材料付费卖给总部另一派,引得集团两派相斗,他隔岸观火,中途不仅拿了四十多万好处费,最后还能全身而退。
“听说他拿到钱后立马就去江诗丹顿买了块儿表,盒子礼袋都没要,直接把表揣裤兜里就骑摩托走了,真够随性的。”
苏姿爸爸是霍玉章的心腹,算是自己人,不晓得邵小军真实身份,只当他是霍玉章派下去的一枚棋子,因此对潜藏于水面之下的事略知一二。
自古美人爱英雄,苏姿这下更想找霍晔谈恋爱了。
霍晔懒得陪天真烂漫的大小姐演偶像剧,但她爹是他叔的左膀右臂,他又不好太欺负她。
鉴于苏姿才掌握他一点小秘密就张牙舞爪,霍晔也不打算跟她解释更多小秘密,干脆就冷处理,或者,让其他人来处理——
今天是赵茂青的亲大哥,赵寻山三十岁生日外加晋衔空军少校的大喜日子,一帮成天没正经事儿干的纨绔子弟们嚷着要抱他大腿沾喜气,给他在京华大饭店张罗了个庆祝派对。
换句话说,这是一群混世魔王们集体嗨皮的party,霍晔认为,苏姿今晚若是能笑着走出这个门,他不喊她姐了,他都乐意喊她一句“姑奶奶”。
既然姑奶奶非要泡他,那就必须要适应他周遭的环境生态。
如果适应不了,那就慢走不送。
前台经理见霍晔来,忙笑声引着他去楼上party,苏姿紧随其后,扭头跟霍晔抱怨,你来参加party就开辆三十来万的破车,你那辆劳斯莱斯多有面儿啊!
霍晔不咸不淡道:“等会儿你走,连那辆三十来万的破车都坐不上。”
苏姿皱眉:“你有没有一点绅士礼节?你居然都不送我回家?”
霍晔小手指漫不经心掏掏耳朵:“本公子另有佳人要接送。”
苏姿冷呵一声:“你学校谈的女朋友?”
霍晔:“无、可、奉、告。”
仨人正准备进电梯,大堂旋转门踏步进来一个背书包的男生,身高不到一米七的小手办,从头到脚都被雨淋湿透了。
原本他是昂首挺胸地走着,一派“我是酒店客人,你们都是我的仆人”阔少跩样,接着,趁人没注意,他抬头瞄准霍晔刚打开的电梯,猛地一个埋头冲刺,斗牛撞红布似的,撒丫子朝他们这边奔来。
霍晔二话不说抬手摁住斗牛脑袋,挑眉问:“泽之?”
叶泽之懵然抬头,见是熟人,便甜甜地笑:“霍晔哥。”
霍晔抄手就赏他一个大爆栗:“叫什么哥,叫姐夫!”
叶泽之吃痛地揉着脑袋瓜,委屈道:“姐夫。”
苏姿瞬间瞳孔地震,失声问霍晔:“你不是才大一吗?!怎么就当上姐夫了!”
霍晔没理她,皱眉打量着叶泽之:“刚放学?怎么不回家?这儿是你该来的地儿么?”
叶泽之装聋,只一味冲他卖乖:“好姐夫,我也想去派对玩儿,你带我一个呗?”
霍晔诧异:“你咋知道这有派对?”
叶泽之嘿嘿笑:“崇义哥也在里头,我昨天偷听他讲电话了。”
“哦——”霍晔恍然大悟。
见这么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娃误入歧途怪可怜的,便端出长辈架子:“傅崇义阴险狡猾不是好人,你少跟他混在一起。”
叶泽之眨着星星眼望他:“姐夫,我身上都湿了,你好歹让我进去换身衣服吧?”
霍晔根本不吃这套,瞥他:“有司机接送放学还能淋着?”
叶泽之眸底一瞬间含泪:“姐夫,我冷。”
霍晔:“……”
一边感慨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这小鬼演技精湛得令他都不禁自让三分,一边吩咐前台给叶泽之买套干净衣服。
霍晔蛮随意道:“去街对面给他买身爱马仕,顺便在店里给我拿二十瓶新品香水,包装严实点儿,全撂我车里,账都算在傅少的头上。”
前台经理愣了一下,忙不迭点头离开了。
在苏姿喋喋不休的质问下,霍晔哼着小曲儿,领着叶泽之进包厢了。
派对早已开始,赵寻山蜡烛都吹灭了,一帮人正放着生日歌在切蛋糕。
霍晔算是晚来,因为一开始苏姿死活不愿坐这破车,嫌廉价掉面儿,跟霍晔控诉他随随便便买一块表还四十多万呢!
霍晔就笑,转头跳上车就要走,气得苏姿又追着他跑,霍晔在后视镜欣赏半天苏姿踩着十厘米细高跟鞋百米冲刺,才把人重新拉上车。
“什么叫随随便便?”
“是不想他太在意,才没搞那么多形式。”
霍晔语气随意宛如与她寒暄,无端又透着几分冷意,显然是不乐意旁人质疑他送礼物的那份真心。
苏姿一时噤若寒蝉,连一句“原来那表是你送人的吗”都没敢问。
贵宾包厢是一套自带露台、泳池、游戏室、唱歌房的大套房,客厅水晶灯光璀亮,墙角摆着两个台球桌,二十多个年轻人说笑着从不同房间蹿来蹿出,不时传出几句脏得不行的笑骂声,或者自娱自乐的跑调歌声。
赵寻山见霍晔来,还惦记着曾经自家弟弟欺负人家的事,赶忙切了块大蛋糕递上前,笑声寒暄道:“小霍,好久不见,原先茂青他——”
“诶,旧事不重提,”霍晔笑着接过蛋糕,“我先祝寻山哥生日快乐,官途亨通!”
说着,从衣兜里掏出枚丝绒小礼盒递过去。
赵寻山打开瞅了眼,是枚定制的私人飞行徽章,上面刻着他名字缩写、所属部队和飞机机型,不禁会心一笑,仔细揣进了外套内侧兜里。
他拍了拍霍晔肩膀,说句“用心了,好好玩儿”,自动忽视掉旁边的两个陌生男女,继续忙着分蛋糕去了。
赵茂青正坐在沙发上哄女朋友。
上次没领她参加婚礼,她事后和他闹分手,赵茂青见人哭得梨花带雨,一时心里有愧,又舍不得了。
赵茂青磨了赵寻山好久,光电话就打了三十多个,终于说服赵少校在生日这天从部队请假出来玩儿。
赵茂青兴高采烈地把女朋友带到哥哥跟前儿,介绍道:“这我哥,亲哥,他也是军官,开战斗机的!”
女朋友十分兴奋,忙跟着喊:“哥!”
赵寻山登时脸黑得跟块煤炭似的,当着一众人面,劈头盖脸就冲赵茂青一顿咆哮:“他妈的,非把老子喊出来过生日!结果老子开个飞机还给你小子炫耀上了!当老子是什么观赏性动物吗!!”
说罢,一口唾沫重重吐进了赵茂青和女朋友敬过来的香槟杯里,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俩,直接就把弟弟女朋友给吓哭了。
“别哭了宝贝儿,我哥人挺好的,他没坏心眼的。”
“你也知道部队训练辛苦,一年到头的难免压抑,他性格暴躁点儿是很正常的。”
“那、那……”女朋友呜呜地缩在他怀里哭着,“叶教官性格就很好啊……”
“叶教官年轻嘛!”赵茂青温柔替她擦着眼泪,“我哥都三十了,还打光棍呢,他可能快更年期了。”
赵寻山气笑了,二话不说拔起个切蛋糕的塑料刀,“嗖!”一声,直冲弟弟耳边削过去。
“说话给老子注意点儿!”
赵茂青反应敏捷,闪身就避开了。
他一抬头,正见霍晔领着个无名氏进来,不禁蹙了下眉,问:“婧柠呢?”
霍晔拎小鸡儿似的,拎着苏姿后颈的貂毛披肩,带她一起坐在赵茂青和女朋友中间,扭头笑:“你咋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呢?”
赵茂青就恼:“上次就让你别误会了,朋友妻不可欺,我像是能干那种事儿的人吗?”
霍晔轻嗤一声,慢悠悠叠起二郎腿,戳着塑料叉子吃蛋糕:“你不是,我是。你这女朋友不行,挑个明媚风光的好日子给她踹了吧。”
苏姿“咦”一声!
赵茂青愣然:“什么意思?”
那边女朋友正哭着,一听这话愤然抬头,见是霍晔,心下又怵。
她就喊:“茂青哥!”
赵茂青忙走过去要再哄她,霍晔伸出一条腿踩在茶几上将人拦住,瞥眼看向苏姿。
“来,跟你这位帅弟弟聊聊,你怎么认识他的。”
赵茂青一听这,立刻就有不好预感。
他忙去看女朋友,女朋友捂着风衣外套将整颗头都钻起来。
苏姿对赵茂青说:“她拿了我私家侦探六千块钱,透漏给他一些原本你们整个金融系就知道的事儿,后来我侦探反应过来被她骗了,跑去找她要钱,她不给,说有买有卖。”
见赵茂青脸色逐渐变得阴沉,苏姿懒洋洋地拢了下头发,扭头冲女朋友微笑:“妹妹,那六千最后还是我帮你垫上的呢,不谢谢我么?”
女朋友吓得浑身哆嗦,忍不住抬头望着赵茂青,哀求道:“茂青哥,我错了……”
赵茂青盛怒之下,更十分不理解:“就六千块!六千!你很缺钱吗?那我之前给你的那些卡怎么不要?!”
女朋友委屈地“哇”地一声哭出来:“因为我爱你啊……我好爱你呜呜呜……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那种不好的女生,但是我、我又想配得上你……我想买很多漂亮的新衣服,想让你每天都喜欢我、围着我转……”
赵茂青被说得心烦意乱。
赵寻山不耐烦地冲这边吼:“吵吵什么,老子生日大喜的日子,要哭滚出去哭!”
于是心软的赵茂青就领着女朋友滚去露台哭了。
霍晔轻啧一声,就说赵茂青这性格不行,耳根子忒软!人家一哭,他就立马缴械投降了,随便说一句“我爱你”,那小子恨不得趴地上给人家当狗遛,简直是毫无明辨是非的能力!
“丢人!”霍晔摇头吃着盘里的蛋糕,“太丢人了!”
同坐在沙发一旁的孙天王麟也看不太惯,凑过霍晔身边叽咕,说他们茂青哥比周幽王还昏庸,费尽心思张罗这么隆重的一场生日趴,全是为了哄女朋友开心,连本集寿星都被他气得窝火,长此以往,可怎么得了?!
“再说吧。”霍晔认为点到即止,暂时还不打算管这事。
若是叶婧柠和赵茂青能成,对三方来说都是好事:一对璧人喜结连理,赵、叶两家都欠他一个大人情,所以霍晔绝不会轻易提退婚。
就算真退婚,他肯定也要和别的女人联姻。
过程无所谓,结果都一样。
谁让他爸妈就生了他一个儿子。
霍晔本该有一个弟弟的。
五年前,在他临飞美国的头一晚上,他半夜起床去客厅喝水,不小心听到母亲在卧室的低泣声,和父亲无奈的安慰声。
母亲心疼他年纪小,哭得几乎要断气,她对父亲强调美国治安有多乱,什么枪杀谋杀、抢劫盗窃、种族歧视、语言不通……她不想儿子离开。
“鸿军,我们不要在北京待了好不好?”
“我们两个都辞职,带着小晔走得远远的,我们一家人过普通日子不好吗?”
门外霍晔愧疚不已,不禁湿红了眼眶。
他正要推门进去,跟母亲说“你们别担心,是我自己愿意去”,就听他爸温声劝解:“你甘愿过普通日子,咱儿子可不是那种安分孩子,况且这一出闹得连累的岂止是咱们小家,我要是做了甩手掌柜,我那些弟兄们怎么办?还有玉章,他生意做这么大,各方利益盘根错节的,难道就不会受影响吗?”
“书斓,你比我有文化,你该明白大局为重。”
“况且你刚怀了孩子,等他生出来,咱们再精心培养就是了。”
“但是,如果小晔知道了——”
“放心,这才三个月大,他看不出来的。”
这几句话不亚于五雷轰顶,吓得霍晔摔瘫在地上,杯中水洒了一地。
霍晔瞬间就明白了,他是以“弃子”的身份出国。
若六个月后,母亲生了个男孩儿,他这一趟大概是有去无回了。
他爸妈听到动静,匆忙慌张跑出来,霍晔心情绝望地坐在湿淋淋的地板上,一见他俩那东窗事发的狼狈样子就忍不住笑,笑着笑着就突然哭得泪流满面。
他仰脸望着满脸歉意的父母,一时间竟再找不到他们爱他的眼神。
“我恨你们。”
“祝你们早生贵子。”
落地美国后,霍晔一直都在自我宽慰。
父母对他是同性恋这件事失望至极,他同样对父母的背叛感到绝望。
所以没什么好难过的。
他妈每天疯狂地给他打电话,霍晔一个都没接,他爸联系留学中介,让美国这边的代理人警告他再敢不接电话,他就断他的生活费!
霍晔让人转告他爸,说随便,反正你们本来就打算让我死在外头。
他爸一听这话根本受不住,大笔大笔的钱给他打了过来,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吃饱穿暖好好生活,不要再像在国内一样到处惹事。
两口子职业特殊,无法出国,霍晔态度冷淡,他爸妈也无可奈何。
直到某天,那个代理人再一次找上门,她告诉他,他父母把那个小弟弟打掉了。
“孩子,你爸妈说他们要你,让你在这边好好学习,过几年等风头过去了他们就接你回去。”
霍晔愣在原地,喉咙仿佛被一双罪恶的双手紧紧扼住,掐得他无法呼吸。
他根本无法承受那份生命的重量,他惊惶失措到恐惧流泪,他并不对父母的补偿感到丝毫愧疚,他只是无法原谅自己。
霍晔连续做了两周的噩梦,最后决定扮演父母听话懂事的乖儿子。
父母让他好好学习,他初来乍到就算语言不通,也要一口气雇六个家教老师恶补功课,每次考试拿满科A+;
父母安排他接叔叔的班,他也毫无怨言弃政从商,稳扎稳打从基层做起,17岁的年纪堪比27岁的老练,背地埋头苦干却习惯在表面故作轻松,只为赢得所有人一句“天资聪颖”;
父母安排他联姻,他就联姻。
他并不看重对象是谁,只要家人满意就好。
霍晔甚至考虑过,若将来某天他爸妈老糊涂了,和别家老头老太太似的,跟他念叨一句“想抱孙子”,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尝试着爱一个女人。
哪怕去精神病院吃药打针、哪怕要他接受催眠或者电击治疗,他也会用尽手段把自己掰直。
他要像叔叔一样,用尽一生来服务于这个对他恩重如山的家。
耳畔,孙天王麟还在一个劲儿给霍晔剖析自家茂青哥踩了火坑,说当局者迷,他们旁观者清,这女的根本瞧不上那几张卡,她看上的是赵茂青的身份!
“她想做未来的赵太太!”
霍晔不置可否,他们这些人和外部人员谈恋爱,人家谁不是冲着他们身份来的?
曾盛豪不是么?
切!
管他什么目的,自个儿喜欢不就得了,反正又不和他结婚。
霍晔兀自倒酒不停喝着。
下一秒,透过威士忌倒满的玻璃杯,茶几对面踱步过来两条腿。
是那种很讨人嫌的腿。
傅崇义缓缓俯下身,双手撑在桌沿,冲霍晔笑得一脸温柔。
“霍老弟最近上班变穷了,连几瓶香水都买不起了?”
霍晔也笑,不待他开口,傅崇义又不遗余力地攻击苏姿:
“这女的哪来的?穿得跟个民国姨太太似的,回头婧柠知道了,不得赏她两巴掌?”
苏姿瞪他:“有病吧你!我不是小三儿!”
傅崇义“哟”一声,用一种打量玩物似的挑剔目光上下打量她,嫌弃道:“还小三儿呢,小六儿都轮不上你。”
苏姿气得胸口起伏,扭头去晃霍晔胳膊:“这小子是你朋友?你看他怎么跟我说话的!”
霍晔被她推得东倒西歪,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傅崇义挑了下眉,瞧着死娘炮这反应不对,哪像上回领出来的那个男生似的紧张维护?
一下子又觉得很没意思。
偏头一瞥,瞅见角落一个正埋头写作业的小鬼,傅崇义皱起眉,还没张口训斥这小子怎么又混进来了,他今晚带来的女伴儿走过来挽他手臂,笑道:“崇义,你陪我去唱歌吧。”
这次是正经派对,赵家亲哥俩的场子,连霍晔都领的女朋友,否则一堆衣衫不整的gay闹得满场乌烟瘴气的,哪里像话?
傅崇义便装作没看见小鬼,转身和女伴儿去唱歌了。
叶泽之心有不甘,猛地抬头,冲人背影张口就喊:“崇——”
霍晔一把伸手将他嘴捂住,眼神示意孙天王麟两个帮他收拾书包。
“衣服也换了,蛋糕也吃了,饮料也喝了,赶紧回家睡觉去!”
不待叶泽之再恳求他,孙天背着书包,王麟提溜小鸡似的,单手就把他给提溜走了。
苏姿就好奇问霍晔:“这小孩儿是谁啊?他姐姐是你女朋友?”
霍晔漫不经心地靠在沙发背上:“这是小五儿才能问的问题。”
苏姿脸色一下子就紫了,愤声道:“你和你那个朋友都一样,你们都有病!”
霍晔笑容可掬:“谢谢夸奖。”
赵寻山请假时间就到晚上九点钟,临走前他向众人打招呼,说自己不得不先走,让他们放松玩儿。
一众男女赶忙都涌过来送他,赵茂青女朋友积极走上前,又笑声喊他:“哥,路上开车慢点儿。”
赵寻山没应,只冷眼瞥向弟弟:“年纪不小了,长点儿脑子。”
赵茂青无奈一笑,只说“我心里有数”,目送哥哥推门离开了。
在场众人都看出来了,赵寻山这就是不承认的意思。
赵家未来继承人公然摆冷脸,那她就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路人甲乙丙。
于是剩下诸人,再没一个人半开玩笑地喊她嫂子或者弟妹,连名字都不喊,张口闭口就是“那个谁”,把赵茂青女朋友给气跑了。
苏姿觉得那妹妹有点可怜,小声跟霍晔讲:“你们这群人真是无情。”
霍晔就笑:“你心疼她,那你就去追她呗!”
“滚!”苏姿皱眉道,“你恶心不恶心啊!”
霍晔笑意敛起,淡淡瞥她一眼,问:“什么?”
苏姿莫名吓得心脏一沉,她不懂自己哪里说错了话,只匆忙道:“我、我开玩笑的……”
霍晔就没再搭理她。
酒过三巡,众人都玩够了,以赵、傅、霍三人为中心,其他人分散围坐在沙发上谈论起国家大事和政策新规。他们惯例分析一通当今局势,又分别聊起自己最近在干什么,想创业的、要当兵的、准备结婚的、打算移民的、也有和邵小军一样,在家里公司轮岗要做接班人的。
一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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