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平时会时不时和瑞娜妮讨论一些东西。

有时候是黑魔法咒语的变体，有时候是禁书区里翻到的古老理论，有时候只是课堂上某个老师的某个观点他觉得不对。

他说的时候不需要回应，但需要有人在听。

瑞娜妮在的时候，她会靠在沙发上翻杂志，偶尔“嗯”一声，偶尔头也不抬地接一句，偶尔什么都不说，只是坐在那里。那也够了。

现在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嘴唇动了一下，说出了一个咒语的名字。没有人回应。他顿了一下，又说了第二个。还是没有回应。他合上书，把书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

这是第三次了。他下意识地以为瑞娜妮在，所以直接说出了想讨论的东西。她不在。这个暑假，她没有跟着他。

他想起那个圣诞假期，瑞娜妮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手背上慢慢划着，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杀了他们。”她说。

她说得没错。他确实应该解决掉里德尔一家。他对那个麻瓜血缘的厌恶，对那段耻辱身世的恨意，只有用血才能洗清。

但在那之前，他想起自己在查里德尔家的时候，顺便查了冈特家族。

斯莱特林最后的血脉，衰败的、疯癫的、住在垃圾堆里的末裔。莫芬·冈特，梅洛普的哥哥，他的舅舅。

一个疯子，一个杀了人会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疯子。汤姆的嘴角弯了一下。他应该先去“拜访”一下这位亲戚。

汤姆来到莫芬·冈特的小屋时，那个男人正坐在一堆垃圾中间，手里拿着魔杖，对着一只死老鼠念咒语。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瞳孔散着，嘴唇上沾着不知道是什么的食物残渣。

汤姆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恶臭、精神明显不正常的人，心里没有什么感觉。不是恶心，不是怜悯，是那种——像在看一件工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平静。

他趁莫芬不注意，偷走了他的魔杖，然后对他施了夺魂咒。莫芬的眼睛更空了，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汤姆把复活石戒指从莫芬手指上撸下来——冈特家的传家宝，斯莱特林的遗物。戒指上的石头黑漆漆的，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把戒指放进口袋里，转身离开。

接下来应该去里德尔家了。他走在通往小汉格顿村的小路上，路过村口的老橡树时，听见几个村民在树下聊天。他们没看见他，或者在看见之前，他已经听见了那些话。

“听说了吗？里德尔家那个少爷，带回来一个女人。”“可不是嘛，那天从山坡上走过去，我亲眼看见的。那个长相……啧啧啧。”“我那天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姑娘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黑头发，白皮肤，一身浅色的裙子，走路跟飘似的。”“老汤姆最近也不喝酒了，天天围着她转。”“说是从路边捡回来的，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

汤姆的脚步停了。黑头发，白皮肤，浅色的裙子。他站在原地，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

他从树后面走出来，魔杖已经握在手里了。那几个村民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张嘴想问什么，但什么都没来得及问出来。

遗忘咒的光芒在他们脸上一一闪过去，他们的眼神涣散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像从一场短暂的梦里醒来。他们不记得自己在聊什么了。

有一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锄头，挠了挠头，扛着锄头走了。另一个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家的方向走。第三个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然后嘟囔了一句“该吃饭了”，也走了。

汤姆站在原地，看着那条通往山坡的路。老汤姆，瑞娜妮。

他把莫芬从垃圾堆里拽了出来，给他施了加强版的夺魂咒。莫芬的眼睛还是空的，但这次他的身体会听话了。他会跟着汤姆走，会走进里德尔府，会在合适的时候拿起魔杖，会做他该做的事。

汤姆走在前面，莫芬跟在后面，像一条被线牵着的老狗。

再后来的事，他没有仔细想了。他现在走在通往山坡下的路上，身后跟着瑞娜妮。她穿着那条深红色的礼服裙，踩着高跟鞋，两只手提着裙摆，走得很慢。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生气。是因为老汤姆向瑞娜妮求婚？他不在乎那个麻瓜想娶谁。是因为瑞娜妮自作主张找到了这里？她说想更了解他。也许是真的，也许只是借口。他不喜欢这种“不知道”。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不知道她对他到底——

他不想了。他想到一个办法。把她锁起来。关在乡下的那栋房子里，关一个暑假。

不给她魔药，她就没有力气到处乱跑。她不会真的死，他可以在她死后把她带过去，等她活过来，她就在那里了。

跑不掉了。这个念头像一条蛇，从他脑子里的黑暗角落探出头来，嘶嘶地吐着信子。他的脚步越走越快。

瑞娜妮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咯吱咯吱的。“汤姆。”她喊了一声。他像是没有听见。

“汤姆！”她提高了声音。他还在走。她停下来，两只手提着裙摆，深吸了一口气。“汤姆——停下！”声音尖锐，带着命令的语气。

汤姆的脚步停了。他转过身，看着瑞娜妮。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瑞娜妮没有被吓到，她走上前，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胳膊，整个人的重量靠了过去。

“我好累了。”她的声音软下来，软得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糖。汤姆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说话。

瑞娜妮不觉得尴尬，她靠在他肩上，仰起脸，浅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你生气了？”她歪了一下头，“我都是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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