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博格特事件之后，瑞娜妮把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书上。

不是课本，不是作业，是那些她以前从来不会主动去翻的、厚厚的、积着灰的旧书。她坐在图书馆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又一本的魔法史、符文研究、古代魔法图鉴。

艾琳坐在她对面，手里也拿着一本书，但她的目光更多时候是落在瑞娜妮脸上的。瑞娜妮翻书的速度很快，哗啦哗啦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而不是在读。

她的手指在书页上移动，眼睛一行一行地扫过去，扫完一页翻一页，翻完一本换一本。艾琳不知道她在找什么，也没有问。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偶尔帮瑞娜妮把看完的书摞到一边，偶尔去书架帮她拿下一本。

瑞娜妮找的是那个标志。那天博格特变成的铠甲人，手里那把剑上刻着一个标志。她记得那个图案，乍一看像一个简易的十字，横平竖直，规规矩矩。

但仔细看，十字的四个端点会延展出更多的笔画，像是这个十字在旋转，速度很快，快到肉眼跟不上，只留下层层叠叠的残影。等你眨一下眼，它又恢复了那个规规矩矩的十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下一秒，它又开始转了。

那个标志像活的，有自己的呼吸，有自己的节奏，你盯着它看，它就会跟你说话。不是用声音，是用某种更古老的、更直接的方式。瑞娜妮形容不出来，但她知道那个标志很重要。比她想象的任何东西都重要。

她把霍格沃茨图书馆翻了个遍，普通区、限制区、甚至连禁书区那些被铁链锁起来的、标着“禁止借阅”的书，她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溜进去翻过了。没有。没有那个标志，没有那个旋转的十字，没有任何一本书里提到过“铠甲人”“金色眼睛”“会旋转的十字”。她找了一个多月，一无所获。

她想过给“莱利”写信。不是莱利，是那个借用莱利身体的存在。她的恶魔父亲。他一定知道那个标志是什么，一定知道那双金色的眼睛属于谁。但她的潜意识里有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一根针掉在地上——不要问。

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深的、更本能的、像动物闻到天敌气息时的警觉。她不知道那个声音从哪里来，但她决定听它的。

学期没剩多久了。她可以把这件事暂时放一放，等到暑假再说。她把最后一本书合上，放回书架，拍了拍手上的灰。

艾琳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抱着两本没来得及翻的书。“不找了？”艾琳问。瑞娜妮摇了摇头。“不找了。”她转身往图书馆门口走，艾琳跟在她后面，把那两本书放回了原处。

汤姆坐在图书馆的另一头，面前摊着一本魔药课课本，但他的目光不在课本上。他的余光一直追着瑞娜妮，看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几分钟，放回去，再抽下一本。

看她皱眉，看她咬嘴唇，看她用手指在书页上慢慢划过的样子。她找了很久，从开学找到现在，从博格特事件之后找到学期尾巴。她在找什么？汤姆知道她在找那天看到的那个标志。

他那天也看见了，铠甲人剑刃上的那个图案，旋转的十字，像活的。他记住了那个形状，也记住了瑞娜妮看见它时的表情。他不需要知道那个标志是什么，他只需要知道瑞娜妮需要它。这就够了。

——

阿布拉克萨斯最近不太痛快。

自从那次公共休息室值班之后，他又试了几次。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离目标近了一步，但每一次，瑞娜妮都能全身而退。

他利用级长权力调整了课程表，想把她安排到和他同一节选修课，她直接去找了斯拉格霍恩，说自己的课表已经排满了，调整的话会影响其他课程，斯拉格霍恩觉得有道理，没同意。

他让人在魔药课上“不小心”把她的配料弄翻，想借机“帮忙”然后顺理成章地接近她，她看都没看那个弄翻配料的人，直接从材料柜重新拿了一份，连一句“没关系”都没说。

他在走廊上“偶遇”她，想请她去霍格莫德，她说“已经有约了”，然后从他身边走过去，头都没回。

每一次，她都礼貌、客气、得体。每一次，她都用一种“我不是在拒绝你，我只是有更重要的事”的姿态，把他挡在了一臂之外。

阿布拉克萨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美丽，但碰不到；聪明，但不张扬；有手段，但不让你抓到把柄。

他越想得到，就越得不到；越得不到，就越想得到。这个圈已经转起来了，他不想跳出去。

魁地奇球场上，风很大。

阿布拉克萨斯骑着扫帚从空中降落，铂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伸手拢了一下，动作很自然。

雷金纳徳跟在他后面，落地的时候扫帚尾巴扫起一片草屑。文森特最后下来，落地的时候太重，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三个人把扫帚扛在肩上，往场边的休息区走去。休息区的长椅上坐着卡斯帕，手里捧着一本厚得能当砖头的书，正看得入迷。他没有参加训练，他对魁地奇没什么兴趣，每次训练的时候，他更愿意坐在场边看书。用他的话说，“观赏比参与更有意思”。

雷金纳徳笑过他很多次，说他不像个斯莱特林，卡斯帕也不生气，只是笑一下，继续翻书。

但今天，卡斯帕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汤姆·里德尔。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训练袍，头发也有些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他的扫帚横放在脚边，姿态很松弛，像是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会儿了。他正在跟卡斯帕说话，不是那种“你好”“今天天气不错”的客套，是两个人凑在一起，目光落在卡斯帕手里那本书上的、真正的、投入的对话。

“——所以这个理论其实可以追溯到十七世纪，”卡斯帕的手指在书页上移动，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但大部分学者都忽略了，因为他们只关注后半部分的结论。”

汤姆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不低。“那前面这部分，和变形术的基础原理有没有冲突？我记得弗拉梅尔在《魔法金属》里提到过一个类似的概念——”

“对！就是这个！”卡斯帕的眼睛亮了一下，手指在书页上敲了一下，“弗拉梅尔说的其实是同一个东西，只是他用的是炼金术的术语，所以一般人看不懂。我当时读到这里的时候就想——”

他正说到兴头上，余光扫到三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声音顿了一下，嘴角那丝兴奋的笑慢慢收了回去。他的表情从“我终于找到人可以聊这些了”变成了“我好像暴露了什么”。他的手指从书页上收回来，搭在书脊上，姿态恢复了那种淡淡的、什么都无所谓的从容。

雷金纳徳挑了挑眉，嘴角那丝痞痞的笑浮上来。“聊什么呢？这么投入。”他的目光从卡斯帕脸上移到汤姆脸上，又从汤姆脸上移回卡斯帕脸上。

卡斯帕把书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拍了一下。“没什么。里德尔问了几个学术上的问题。”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雷金纳徳跟他认识这么多年，知道他不是那种会跟人“聊学术”的人。

卡斯帕看书多，但话少，一般人跟他搭话，他最多回一句“嗯”或者“不是”。能让他聊到“这么投入”的，说明汤姆不是“一般人”。雷金纳徳的目光在汤姆身上多停了一瞬，没有追问。

卡斯帕站起来，把那本厚书夹在腋下。“结束了就走吧。”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什么都不在意的调子，但他看了汤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感谢，是“下次再聊”的、只有两个人才能懂的意思。

汤姆从长椅上站起来，朝马尔福小团体的四个人点了点头，动作不卑不亢，恰到好处。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种在路边的树，不挡路，但你也绕不开。

马尔福四人从他身边走过去，雷金纳徳走在最前面，文森特跟在后面，卡斯帕夹着书走在中间。阿布拉克萨斯走在最后，经过汤姆身边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们走出去几步。汤姆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不大，但刚好够阿布拉克萨斯听见。“马尔福学长，关于瑞娜妮的事——不知道你还感不感兴趣？”

阿布拉克萨斯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没有继续往前走。雷金纳徳也停下来，转过头，看了阿布拉克萨斯一眼。卡斯帕和文森特也停了。四个人站在草地上，风吹过来，把他们的袍角吹起来。

阿布拉克萨斯想起了托马斯·贝克说过的话，威廉的事，不是他一个人做的。汤姆·里德尔是帮凶。他和瑞娜妮是一伙的。所以他的话可信度很低。他为什么要帮自己？他有什么目的？阿布拉克萨斯不打算理他。他抬脚，准备继续走。

“不应该总是主动出击。”汤姆的声音又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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