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分院仪式开始了。

大礼堂的天花板被施了魔法，深紫色的天幕上缀满了星星，比外面的夜空更亮、更密。

上千支蜡烛悬在半空中，烛光在金色的餐盘和酒杯上跳动，把整个大厅照得像一座被点亮的宫殿。

四张学院长桌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教工席，格兰芬多的红色、赫奇帕奇的黄色、拉文克劳的蓝色、斯莱特林的绿色，在烛光中各自闪着不同的光泽。

斯莱特林的长桌上，老生们已经坐好了。高年级的姿态放松地坐着，低年级的伸着脖子往门口看，有人在小声聊天，有人在整理袍子。

教工席上，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位置坐着赫伯特·蒙塔古，他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表情很淡，目光偶尔扫过台下。

瑞娜妮坐在长桌靠中心的位置。这个位置不是她选的，是周围的人自动给她留的。

左边是沃尔布加，右边是柳克丽霞。沃尔布加坐得很直，下巴微微抬着，目光落在分院帽上，但她的余光始终停在右边那个身影上。

柳克丽霞姿态松弛得多，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另一只手端着南瓜汁，偶尔侧过头跟瑞娜妮说一句话，声音不大，语气很自然。

艾琳坐在柳克丽霞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奥赖恩坐在沃尔布加旁边，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正对着瑞娜妮的方向。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咧着，像一只刚被放出笼子的金丝雀，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马尔福小团体的四个人坐在他们斜对面。阿布拉克萨斯坐在最外侧，铂金色的头发在烛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他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姿态松弛。

雷金纳徳坐在他旁边，歪着身子，嘴角挂着那丝惯有的、痞痞的笑。

卡斯帕坐在雷金纳徳对面，手里翻着一本杂志，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文森特坐在卡斯帕旁边，把椅子塞得满满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门口的新生队伍。

汤姆坐在长桌的边缘和中心之间的位置。不远不近，不靠前也不靠后。他的面前摆着一杯水，手指搭在杯壁上，没有喝。他的目光落在分院帽上，表情很平静。

门口的新生排成一列，有人紧张得攥着袍角，有人兴奋得踮着脚尖往大厅里张望，有人眼眶红红的，像刚哭过。麦格教授站在队伍前面，手里展开一卷长长的羊皮纸，一个一个地念名字。

“布莱恩·贝克——”

“赫奇帕奇！”

赫奇帕奇的长桌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

“艾米丽·卡特——”

“拉文克劳！”

拉文克劳的长桌响起一片哗啦啦的掌声。

奥赖恩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把分院仪式的声音压下去了。“——然后我暑假去了对角巷，在咿啦猫头鹰商店看见一只猫头鹰，纯白色的，特别好看。我本来想买下来的，但老板说那只猫头鹰认生，只跟一个人亲，那个人不是我。”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站在那里跟它对视了五分钟，它看都不看我一眼，光顾着理自己的羽毛。”他越说越来劲，声音也大了些，“后来我母亲说，你连只猫头鹰都搞不定，以后怎么搞定——”他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后面的话不该说，连忙住了口，耳朵尖红了一点。

瑞娜妮的嘴角弯了一下。“猫头鹰确实挑人。”她的声音很轻。

奥赖恩的耳朵尖更红了，但他还是接着往下说。“后来我去买了新课本，在丽痕书店排了好久的队。你猜我碰见谁了？”他卖了个关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瑞娜妮。

瑞娜妮配合地问了一句。“谁？”

“格兰杰——”他刚说了一个姓，又连忙改口，“不是，是格兰特，一个拉文克劳的男生，二年级的。他也在排队，还跟我聊了几句。”他的语速很快，像怕被人打断。

沃尔布加坐在旁边，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她的目光没有看奥赖恩，也没有看瑞娜妮，直直地盯着分院帽。但她把奥赖恩说的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她也想去对角巷，也想过写信给瑞娜妮，约她一起去买新课本，像普通朋友那样。但她写不出来。

上学期那件事之后，瑞娜妮对她说“以后不用再管我了”，她转身走了，以为自己也放得下。她没放下。

暑假里她坐在窗边，看着柳克丽霞收到一封又一封信，拆开，念给她听“瑞娜妮说庄园里的玫瑰开了”“瑞娜妮说她最近在读一本很有趣的书”“瑞娜妮问柳克丽霞暑假过得好不好”。柳克丽霞念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分享日常。沃尔布加听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把手里那本杂志翻过了一页。但那页杂志她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奥赖恩还在说，声音像一条停不下来的河。“——然后我还去看了魁地奇用品店，新出的那把扫帚，听说速度比上一代快了不少。我站在橱窗前面看了好久，店员出来问我要不要试飞，我说不用了，他就进去了。”他越说越起劲，声音也大了起来。

“奥赖恩，你暑假过得挺丰富啊。”一道声音从斜对面飘过来，不大，但刚好够让周围几桌的人听见。

雷金纳徳歪着身子，手肘撑在桌子上，嘴角挂着那丝痞痞的笑，目光越过奥赖恩，落在瑞娜妮脸上。他的眼睛在烛光中显得很深，像两口看不到底的井。他这话是跟奥赖恩说的，但眼睛没看奥赖恩。

奥赖恩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一样，断了。他张着嘴，看着雷金纳徳，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已经僵了。

卡斯帕在旁边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文森特也跟着笑了，笑声闷闷的，像从桶底传上来的回声。阿布拉克萨斯没有出声，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餐盘上，像是对这场对话毫无兴趣。

奥赖恩的笑容从脸上消失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目光从雷金纳徳移到卡斯帕，从卡斯帕移到文森特，最后落在阿布拉克萨斯身上。阿布拉克萨斯没有看他。奥赖恩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绞了一下，不再说话了。

沃尔布加的目光从雷金纳徳脸上扫过去，冷得像一把刀。但她没有开口。柳克丽霞端起了南瓜汁，抿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艾琳低着头，手指在茶杯的边缘上慢慢转着。场面安静了几秒，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压得有些紧。

瑞娜妮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刚好够周围的人听见。“奥赖恩，你还没说那家冰淇淋店呢。”她的语气很自然，像在接一个还没讲完的故事。

奥赖恩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对对对，那家冰淇淋店，在翻倒巷旁边那条街，新开的。我买了两个球，一个香草一个巧克力，香草的还行，巧克力的太苦了。”他的声音又回来了，比刚才低了一些，但很稳。他的目光从雷金纳徳那边收回来，重新落在瑞娜妮脸上。

雷金纳徳的嘴角还挂着那丝笑，但他的眼睛在瑞娜妮脸上多停了一瞬。她接住了。他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把目光从瑞娜妮身上移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时，教工席上的校长站起来，干瘦的身影在烛光中显得更瘦了。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让我们欢迎一年级新同学。”

掌声从四张长桌同时响起来，哗啦啦的，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瑞娜妮举起手，跟着拍了两下。沃尔布加也举起了手，动作比瑞娜妮慢了半拍。柳克丽霞拍得很自然。艾琳拍得很轻。奥赖恩拍得很用力，手心都拍红了。

马尔福小团体的四个人也举起了手，阿布拉克萨斯的动作最优雅，手指修长，掌心相对，拍出的声音清脆而克制。雷金纳徳拍了两下就放下了，卡斯帕拍了三下，文森特拍了四下，比别人多拍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手放下了。

汤姆坐在长桌边缘，也举起了手。他的动作和其他人一模一样，不早不晚，不轻不重。他的目光从瑞娜妮那边扫过去，看了几眼，然后收回来，继续看着教工席的方向。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掌声停了。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新生们还在往各院长桌走，脚步声在石板地上轻轻回响。

——

开学后的日子像被施了缓慢漂浮咒，一天一天地往前飘，不快不慢。

马尔福小团体的四个人开始“不经意”地出现在瑞娜妮的生活里。但和威廉不同，他们从不单独行动，永远是四个人一起。在走廊上遇见的时候，四个人并肩走过，雷金纳徳会停下来打个招呼，阿布拉克萨斯会点一下头，卡斯帕会笑一下，文森特会站在后面，也跟着笑。

在公共休息室里，他们四个人占据一张桌子，聊天的声音不大不小，偶尔会有人把话头抛过来，礼貌地问瑞娜妮一句“波安森，你觉得呢？”瑞娜妮回答完，他们就接过去继续聊，既不冷场，也不纠缠。

在大礼堂吃饭的时候，他们偶尔会端着餐盘坐到瑞娜妮附近的位置。不是每次都坐同一排，有时候是斜对面，有时候隔几个座位。坐过来的时候，阿布拉克萨斯会先问一句“这里有人吗？”瑞娜妮说没有，他们就坐下来。四个人坐在一起，聊他们自己的话题，魁地奇、魔法史作业、谁又追了谁。

偶尔有人会跟瑞娜妮搭一句话，语气很随意，像在跟一个普通同学聊天。瑞娜妮回答的时候，四个人都会听着，等她说完，雷金纳徳会接一句“原来如此”，阿布拉克萨斯会点一下头，然后话题继续。

瑞娜妮对他们的态度和对其他人没什么不同。礼貌，客气，有问必答，但答完了就没有下文了。她不会像对奥赖恩那样笑出声音，也不会像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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