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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下歌》

175. 竹兰斗

宋序踉跄着走到院中,眼前发懵差点就要倒地,幸好他及时扶住了树干,他艰难地撑开眼皮,发现头上的月亮居然分身成了两个。

他意识到完犊子了,赶紧用手指抠嗓子眼儿,干呕几下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吐完就好多了,发酸的眼睛终于恢复了几分清明。

宋序从王府逃出来本就狼狈,现在头发也散了衣服上也一身酒气,他想起来院子里有只木桶,是特察司平日用来浇花的。

慢慢蹲到同旁边捧了两捧水擦干净脸,而后看到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已经轮廓分明,宋序瞬间松了口气。

终于清醒了。

宋序扶着木桶缓缓站起来,起身到一半时,凉风吹过鼻尖,他眉峰轻动,刹那间好像明白了什么,立刻转回头看娄山的房间。

灯已经灭干净了,门窗紧闭,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胸口忽然像是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

宋序站住脚,回头望了一眼,总感觉哪里不舒服。

一步,两步,鞋底碾过地上的碎叶。

没错,他又重新折返回去。

很多时候,人的第六感都是对的,因为在“感觉”出现的那一刻,心中就已经默默对周围的线索做出了假设。

只不过大家都在自欺欺人而已。

离开前,宋序问娄山为什么要把那些事情告诉自己,但娄山没有正面回答,宋序自己也没在意,方才酒意上头,娄山说了这辈子最多的话,的宋序听着,大脑却根本处理不了。

现在仔细想想,不管是陛下屠村起义、利用前朝郡主做母体,还是皇后谋害皇嗣、逼仵作造假验事状。

不管知道哪桩事件,说出来都是要杀头的程度。

宋序不禁觉得后背发凉,他步子迈得很快,内心也在反复思量。

娄山不是多嘴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把宫中秘闻说给他听,莫非是想让他将真相转述给陛下?

不,不对。

那样的话温珂的名声就会被毁。

还是说,娄山笃定了自己不会外传?

可既无威胁也无贿赂,娄山凭什么认为自己会与虎为谋……

!!!

错了,还有一种可能!

最后宋序直接跑了起来,三两步冲到门前。

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木头在夜里冷得出奇,宋序原地顿了片刻,轻轻抬起手,用指节顶了一下门边,木门便自己打开了。

灯火俱灭,屋内陷入沉沉墨色,连自己的呼吸都会被清晰地传回耳朵里,因为除了宋序,这儿已经再感受不到其他活人的气息了。

宋序吹亮火折子,他呼吸一滞,却不敢低头。

娄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

烟嘴里的烟丝被风拂时,还会断断续续冒出点火星,夹杂着娄山最喜欢的果木香。

“老师?”宋序伸出手,为他轻轻合上睁大的眼睛。

宋序想,自己是不是应该痛哭,该扑上去摇晃娄山瘦削的肩膀,把“老师”二字喊得撕心裂肺,戏文里都这么演。

可他只是把火折子往怀里拢了拢,因为有风穿过胸口,来回地冲撞,他深吸一口气,登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视线跟火光着晃了晃,喉头便涌上一股酸苦。

他死死抓住桌沿,势必要控制住突如其来的眩晕。

宋序到现在也分不清究竟是酒精作用还是害怕,他现在看娄山,就像五年前看那只死在眼前的白兔,那滴血再一次飞溅到他眼睛里,宋序从喉间挤出几声呜咽。

他不敢哭得太大声,害怕一用力,那阵刚退下的眩晕又会卷土重来。

这时,宋序无意间瞥到了桌上的东西,是一把钥匙,下面压着张字条。

字条被反复折叠又展开了很多次,将折痕线磨得薄如蝉翼。

能感受到娄山写这东西时的纠结。

[卿莫怪,此法实是不得已而为。]

[为师以命换汝守口如瓶,汝亦无须自疚,圣上本未欲让吾生,终是一死,与子言此,只因此案层层上达,且还牵涉他事,除为师外无人知晓,答案置于箧笥内,今留予卿。]

[吾非善师,未能为首做榜,只愿卿能终守初心,无忘所志,聊缀数语,以赠爱徒。]

……

宋序眼底的神色近乎麻木,他机械地拿起这把钥匙打开箧笥,如同提线木偶一般。

每个验尸官的箧笥都差不多,无非就是些瓶瓶罐罐,娄山细心地将它们一一擦干净,摆放整齐,就在这些瓷瓶的下面压了本书,外封是空白的没有任何字样,但打开里面,就全是娄山当年在太医院时开出过的方子。

有一个名为“安脉养元汤”的方子被娄山用显眼的红墨圈了起来:

[当归三钱、熟地黄四钱、黄芪三钱、党参三钱、白芍二钱、茯苓二钱、桂圆肉一钱、炙甘草一钱。]

[此方用于皇后娘娘产后恢复。]

宋序确实听说过当年容昭皇后在生祁让之前还怀过一胎,但胎儿出生那日就夭折了,甚至连她这个做母亲的也没能瞧上一眼。

怪就怪在这安脉养元汤仅适用于诞下活胎且气血充足的产妇,若胎死腹中或产妇体虚,服之则气血逆行,必有性命之忧。

既然是用于“产后恢复”,说明皇后娘娘服用此方后不仅身体无恙反而还日渐好转。

同时也能说明,当时产下的孩子并未夭折。

那……孩子呢?

***

唐文蹲在被斩首的尸体前,用食指指腹沿着参差不齐的皮肉边缘缓缓摩挲。

“老师。”

“嗯,陈老家主走了?”

“好说歹说总算是先劝回去了。”柳司珩说着给他递了块帕子擦手,“方才我看了一圈,这刀口并不整齐,估计不是兵器所致,但周围又有很明显的打斗痕迹。”

唐文点头,用镊子尖端挑起一丝沾血的肉沫,仔细看了一会儿后,他指向创面中段一处明显的停顿痕,道:“凶器的刃口不长,与其说是砍,不如说是剁了好几次才断开死者的脊骨,难道是厨房斩骨刀一类?”

柳司珩回答:“确实是菜刀没错,我问了负责鸿胪客馆日常的太监,说是使团中有人突然想吃家乡菜就在这儿临时搭了灶,准是他粗心,用完刀就顺手插在木桩子上了。”

“凶器找到了吗?”

唐文擦干净手起身,柳司珩便也跟着起来:“还没有。不过现场有脚印,长十二寸三分,鞋头微翘,是一双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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