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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下歌》

96. 特察司

柳司骅的声音如寒冰般刺耳。

“你以为凭你那点本事,就能在朝堂立足?柳司珩,你太自大太天真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你只是在自取其辱罢了!”

柳司珩微微皱眉,对这些话毫不在意,只是淡淡道:“等那天到了再说吧。”

眼看柳司珩就要有抬手的动作,宋序见状,快步冲过去拦在中间,伸手便将二人隔开:“大哥大哥,有话好说,别动手啊。”

柳司骅被气得不轻,胸口起伏得更厉害,半晌才狠狠一甩袖子:“哼!”

而后背起手转过身。

柳司珩冷着脸依旧不说话。

宋序轻轻扬上嘴角,笑容中掺着些尴尬:“柳家主,太子仁德,柳司珩若能助殿下登基,便是为天下百姓谋福祉,他有此有报国之心,您应该欣慰才是啊。”

“报国?”

柳司骅语气上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他终于转过身来,眼神满是不屑。

“天下之事,连天子都不一定能左右,看看朝中的那些官员,有几个是真心为百姓着想,不过是攀附权贵,谋取私利罢了。”

“所以别跟我说什么忠君报国。”

“柳司珩,这可不是你的词儿。”

弟弟是什么德性他这个做兄长的能不知道吗,柳司珩从小就自视甚高自诩一身反骨,认为自己可握天地万象,可人终究只是蜉蝣一介……

“你为什么就不愿意过几天安稳日子?”

柳司珩:“惟欲遂其胸中大同,仅一愿耳。”

[有谋臣者,具先探之识,怀鸿鹄之志,欲以其才,使四海改观。]

[斯改观也,非徒为君,亦非徒为民,惟欲遂其胸中大同一愿耳。]

这段话亓国人都不陌生,正是当年聚义南洛时,柳未央写给青州小道士淮及的寄语。

自古能治世者分两类,一类是运筹帷幄的权谋家,一类是以民为本的父母官,而淮及哪种都不是,他在第三类。

像他这样的人,选择入仕或许不完全是为了君王,也不完全是为了百姓,仅仅只是为了自己心中所求。

柳未央十分看重这些人,一直在竭力扶持。

以前的淮及,现在的柳司珩。

司空宸却不齿与之为伍。

觉得他们所谓的抱负不过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以权谋私罢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淮及还活着,丞相之位哪轮得到元臣礼,可惜淮及晚年多病。

终还是没能撑过那个寒冬……

天子不止一次说过柳司珩是择亲而栖,目光短浅。

这话对,但也不全对,柳司珩的本意还是想通过辅佐一个贤君来实现自己的抱负,只不过那个上位者,刚好是自己表弟。

“果然知我者,兄长也。”柳司珩短暂停顿后说,“可兄长有一句话错了,弟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蜉蝣,退一步说,就算我是蜉蝣吧,我也有能力撼动那棵苍天大树。”

“好大的口气!”柳司骅气得直拍桌子。

“我现在不跟你谈这些高深的大道理,白杨门柳家往上追溯祖宗六代都是本分生意人,爹临终前的心愿也是要你回家好好继承祖业。”

“如果你今天执意要走,那好,从此你柳司珩跟白杨门就再无瓜葛!”

弟弟觉得哥哥顽固不化。

哥哥觉得弟弟狂妄自大。

每次争吵都是这么个下场,可哪次又真的断过。

柳司珩轻轻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他鞠了个躬:“兄长保重。”

他牵起宋序:“我们走。”

“等一下。”柳司骅指着后院说,“回都回了,去给爹上柱香再走,还有,你滚就滚了,莫要再以柳家人的身份偷偷去钱庄拿钱!”

说罢,便大步离去。

宋序仰起头,心想方才他们兄弟两的那些对话是自己能听的吗,有些……大逆不道了吧。

宋序沉吟片刻,终于开口,但丝毫不提二人方才的对话内容,只是说:“对不起啊柳司珩,我不知道你是瞒着柳家主去的特察司,不然也不会在他面前提这件事。”

“傻瓜,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柳司珩走近了些将宋序拢在怀里,心平气和地道,“今天回家的原本就打算与兄长解释此事,你替我说了也好,我是真没想好该怎么跟他开这个口。”

柳司珩还是那样,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神色总是淡淡的,眼里透着轻傲和几分漫不经心。

宋序反楼上他的腰,指尖慢慢收紧,将这个拥抱变得更实际了些。

柳司珩微怔,张了张嘴,把原本想讲的话又咽了回去,只道:“走吧,你也去上柱香。”

……

灵堂设在后院的家祠,府内静悄悄的,下人们都低着头,左臂上都系了白布条,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供桌,上面是柳家世代以来的先祖牌位,香炉里袅袅青烟升起。

下人递来燃好的香,柳司珩鞠了三个躬,把青香插进炉里,而后拉着宋序跪下。

“父亲,孩儿回来看您了,您放心,我和兄长都很好,这位是孩儿……是孩儿的挚友,他叫宋序。”

宋序突然被叫也不知道该讲点什么,手忙脚乱地磕了三个头,结巴道:“老、老家主好,我是宋序,希望您在天之灵能保佑我们,啊不是……是保佑他们,平安。”

柳司珩小心地将宋序从蒲团上拉起来:“走吧,保佑谁都一样。”

其实他根本不信鬼神。

若人死后真能有灵魂留在世间,那自己手上沾的血,都不知道够他下过多少回地狱了。

只是,礼数不可废。

祭拜完毕,天色也暗淡下来,柳司珩带着宋序走出家祠,绕到了自己曾经居住的屋子,用那把钥匙打开东厢房的房门。

宋序遂跟着进来。

和他想的一样,柳司珩的房间没什么布置可言,除了书全是书,只不过他涉猎广泛,高雅的有各家名士的诗词歌赋,艳俗的也有“良家”先生的全套画本。

三年没归家,屋子里全是灰,柳司珩找了块毛巾擦了把干净的椅子出来,对宋序说:“你先坐会儿,我收拾点东西就走。”

只见柳司珩从床下拉出个箱子,一打开,里面全是钱。

一沓沓银票跟板砖似的摞在箱子中,柳司珩找了个包袱,随便捡了几摞扔进包袱里。

宋序看得目瞪口呆:“我勒个去,你们家,是不是穷得只剩钱了?”

柳司珩:“小时候不觉得这东西有多重要,出去几年才知道,什么叫没钱寸步难行。”

幸好柳家的钱庄到处都是,见喜三元的收益也好,实在不行,还能管闻人允借嘛,在外面的三年他是没过过什么苦日子,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你现在怎么办,还是回见喜三元吗?”宋序问。

柳司珩收拾完包袱,扶着桌子缓了口气说:“不去了,在那不方便,我准备出去置办套宅子,反正祁让也暂时不回宫,总得在外面有个安身之地不是。”

“殿下去啊,那老江估计也要追着去,不对,你们三个是都已经商量好了吧?”宋序将袖子一甩,“为什么不叫我!”

柳司珩:“真忙忘了,我发誓。”

“不知道你一天天都在忙什么,找你也找不到,从前就这样,不知道外面有什么好的,一出门就不回家,非得让人又找又劝。”宋序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还尽躲着,怎么也找不到。”

突然,柳司珩的双手轻轻扶住宋序的腰身,掌心传来他腰间的温热与柔软。

宋序微微一顿,深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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