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与逃(民国)》
第九章
因餐厅距离银行实在是近,两人便步行前往。
走在大街上,温晚棠人前矜持的性子又上来了,挣脱开了赵之泊勾搭着自己肩膀的手,独自往前走了几步避开他。
赵之泊已然是习惯了他这种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的把戏,快两步跟上,但终归是不纠缠上去,维持着体面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餐厅,刚好是午饭餐点,里面三三两两坐了几桌,大多是出来约会的男女朋友。
赵之泊一跨入门内,看着桌面上摆放着的玫瑰花,嗅着空气里芬芳气味,顿时心情大好,有一种自己也在和温晚棠拍拖约会的感觉。
他挑了靠窗能晒到太阳的位置,美好的爱情错觉让他点餐时对服务员都是笑盈盈的,要了最贵的情侣套餐,又开了一瓶年份久远的葡萄酒。
服务员拿着餐单走后,他沐浴在爱情阳光里,双肘撑桌,下巴支在手背上,歪着脑袋,呲着一口白花花的牙齿,直勾勾盯着温晚棠。
温晚棠用桌边的薄荷水浸湿了手指,他的手指细长,指甲纤薄,指尖带着微许粉红。
一双非常漂亮的手,赵之泊的目光无可避免被吸引,那颗焉坏的脑袋里浮现出了更坏的画面。
他用鲜红的舌尖舔了舔上唇,隔着桌子,凑近了些许,半张脸晒着太阳,半张脸落着阴影,像个忽明忽暗阴晴不定的魔鬼,他用只有温晚棠听到的声音说:“晚棠,下回能用你那只手用力摸摸我吗?”
“用力”两字被他特意加重,温晚棠睫毛一颤,快速用餐巾擦干手指,两只漂亮的手蜷缩在白色毛衣袖里,像是外头有什么穷水猛兽似的,不敢探出来。
赵之泊满意地看着温晚棠脸上浮现出来的酡红,慢条斯理靠了回去,他抱起手臂,揶揄打量着他,开口道:“这白色毛衣没见你穿过啊?”
温晚棠一进餐厅便脱去了黑呢大衣,白色的羊绒毛衣妥帖地裹着他的漂亮的皮肉,像朵即将盛开莲花,熟透的花苞等着人来采撷。
温晚棠接触到赵之泊的目光,便知道他心里所想,开口道:“新购的,警告你别打我这件衣服的主意。”
赵之泊嘴上满口答应,心里却已经想好了怎么把人骗到床上,让他穿着这件纯白色的毛衣,让他亲眼看着他心爱的衣服被自己弄脏。
在他想入非非时,餐厅门口风铃响动,温晚棠正面向门口,所以看到进来的人时,两只眼睛快速眨动,嘴唇微张。
他的视线过于明显,赵之泊随之扭头看去,神色瞬间阴冷,是温颂。
江晚笛和李城绪在银行门口分开,他看着李城绪提着褐色皮包乘车离开的背影,陡然呼出一口气。
他弓着背倚在冰冷的红砖墙上,从衣兜里掏出烟,手掌合拢挡着风点烟,深吸一口后,他抬起头,微阖的上下眼皮里,倒映着马路对面的西餐厅。
华亭城的梧桐树是特色,夏日郁郁松松遮阳避日的宽大树叶,在初冬的冷酷横扫下,成片坠落,正午的太阳明媚灿烂,肆无忌惮透过枯瘦的树干,钻透玻璃,洒在了玻璃窗后沙发上的青年漂亮美丽的脸上。
混迹江湖的骗子微微晃神,吐出一个浅浅的烟圈,他在烟圈里瞧人。
突然,他的手指弹掉抽了几口的烟,抬起腿,横过马路,有车鸣笛,有人骂他,他充耳不闻,鬼迷心窍。
他走入餐厅,走至那靠窗的位置,对上温晚棠的愕然,对上赵之泊的阴鸷。
他微微一笑,温和地向两人颔首,“赵老板,晚棠,真巧,你们也在这。”
温晚棠朝他身后看,没见到李城绪,不禁问:“大哥,就你一个人?”
“李律师还有事先走了。”江晚笛皮着温颂的身份,软着一双眼说:“餐厅里没多余的位置,我能和你们一桌吗?”
“好啊。”
“不行。”
温晚棠和赵之泊异口同声,赵之泊狠瞪着温晚棠,明显的不悦。温晚棠权当没有听见,往里挪了挪,“大哥,你坐这边。”
赵之泊一口牙都要咬碎了,可看这温家兄弟一副手足情深的样子,心里直摇头,恨其不争地叹了口气。
他点的是情侣套餐,两人份的几样东西,要三个男人吃,定然是吃不饱的,但赵之泊就是不想花多余的钱便宜了温颂。
温晚棠看不下去他这么吝啬的做派,让服务员拿了餐单来,询问温颂有无忌口后,按照自己性子点了些。
赵之泊见他仔细瞧着餐单,最后半点耐性都给磨完,蓦地起身,伸手夺了他手里的餐单丢给服务员,“粗略点几个就成了,杂种能品出什么细糠来。”
他的话过于吝刻,温晚棠朝他投去不赞同的目光。
江晚笛倒是没所谓淡笑,赵之泊辱骂的是温颂,可不是他,他连杂种都算不上。
这顿饭赵之泊吃得咬牙切齿,温晚棠吃得坐立难安,江晚笛却是悠然自得。
他切着盘里的牛排,抿了一口后,朝温晚棠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却是从温晚棠的发尖扫到指尖,漂亮的人儿还真是无论哪一处都是美的,令人向往,令人憧憬,令人膜拜,想要为他奉献,为他歌颂,为他祷告。
赵之泊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可怕,他舌尖顶腮,满是戾气地盯着温颂。
温晚棠本就胃口不佳,再加上赵之泊他如同虎兽吃人的视线,更是让他味同嚼蜡,等到五分熟还有些血丝的牛排端上来,他吃了一口后,便觉得胃里翻滚,一口酸气涌上喉头,几欲作呕。
他捂着嘴,惨白着一张脸,腾地站起来。座上两人都一愣,紧跟着起身询问。
温晚棠摆了摆手,手撑着身边温颂的肩膀,“大哥,我想去洗手间。”
温晚棠趴在餐厅洗手间的盥洗池上,身体微微抽搐,他没吃什么东西,吐也吐不出来,干呕了几次后,生理泪水横流了一脸,才虚脱地喘着气慢慢直起身。
镜子里倒映着他苍白的脸以及从后上前搂住他的赵之泊,男人神色复杂地打量着他,突然贴在他耳边,语气带着诡异,慢条斯理道:“晚棠,你这不会是怀了吧?”
温晚棠瞳孔收缩,整个人都在抖,他蓦地扭身,不可置信看着他,矢口否决道:“不可能,我是男人,怎么可能?”
他说完,用力挣扎开赵之泊的怀抱,咬着下唇,薄薄的皮肉都快他咬破,他感到了疼,尝到了血,才恨恨道:“绝不可能。”
“晚棠,你还好吗?”温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的目光落在温晚棠身上,他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对于赵之泊朝他投来的冷沉目光也毫无所觉。
他走至温晚棠身前,伸出健康的那只手,轻轻一捞,便圈住了温小少爷单薄易碎的肩头。
那一刻,他仿佛真成了温家的大少爷,温晚棠的兄长。
他把温晚棠护在怀里,对上赵之泊蹿火的眼,狭长的丹凤眼里依旧是雷打不动的盈盈笑意,温声道:“赵老板,我看晚棠身体不适,我们就先回家了。中午这顿饭,我已结账,不用谢。”
他说罢,避开赵之泊,带着温晚棠从他身侧朝外走去。
到了这时,赵之泊反倒是不怒反笑了,他瞧着温晚棠的后脑勺,不知是对温晚棠说,还是对温颂说,慢声道:“你相不相信,我把他另一只手也给弄断。”
温晚棠一震,他欲开口,肩膀却是一沉,而后温颂扭过头。
在温晚棠看不到的地方,他隐没去了笑,撇去了素日的伪装,冷的眉,冷的眼,冷的唇,面无表情看着赵之泊,嘴唇张合,无声道:“有种你来。”
温晚棠不知道温颂对赵之泊说了什么,但他却听到身后镜子碎裂的声音,他陡然一惊,慌了神,扭过头看去,那墙壁上的镜子碎裂,赵之泊的拳头还未收回,鲜血从他拳骨上渗出。
一滴一滴,像是滴在温晚棠心上。
他恨极了这个人,时时刻刻都盼望着能逃脱这个人的掌控,日日夜夜都想着如何报复他弄死他,可真看到了他受伤流血,心里又是一阵一阵的疼。
他与赵之泊几乎可以说是一同长大,那种时间侵入血脉,不是骨血更甚骨血的心脉相连感,让他的痛成了他的苦,让他的怨成了他的恨。
可温晚棠知道,不该是这样,他不是赵之泊的凌霄花,他要远远离开,去过自己的人生,自由的尊严的,不被当成女子折辱的人生。
所以,他必须狠心。
赵之泊伤惨地叫了他一声,“晚棠,你要和这个杂种回去?”
他何曾见过赵之泊脸上出现这种表情,温晚棠喉咙生出干涩,他定了定心神,手掌成拳,指甲抠着掌心皮肉,刻骨的疼痛让他忆起了赵之泊带给他的身体和精神上的屈辱。
他对上赵之泊布满血丝的眼,低声说:“别叫他杂种,他是我兄长。”
披着温颂皮囊的骗子愣了愣,他侧过脸,狭长的眼梢里藏着复杂情绪。
而在他愣怔时,温晚棠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大哥,我们走吧。”
走出洗手间,门口站着两个面面相觑不敢进来的服务员,见到他们后,其中一个上前一步,犹豫着开口,“先生,里面……”
江晚笛打断了他的话,嘴角轻扬,指着里头道:“里面那位先生不慎打碎了镜子,受了些伤,不过无碍,另外赔偿的事,他有的是钱,你们找他就是。”
江晚笛作为一个江湖骗子,逃遁的本事是一绝,他说完,也不待对方反应,迅速携着温晚棠离开餐厅,走时还不忘去拿温晚棠落在沙发上的黑呢大衣。
出了餐厅,江晚笛沿街叫了两辆黄包车,车夫拉着车,他和温晚棠一前一后回到了温公馆。
温晚棠精神倦怠,回了公馆,便径直上了二楼,房门一关就不出来了,一直到晚饭,管家上来叫他,他也不应声。
晚上吃饭,桌上是厨房做的六个菜,温夫人的饭菜被伺候的丫鬟端到了房间里,她吃斋念佛,从来都是食素,从前和家里人吃不到一块去,现在更是不会一起吃。
金漆八仙桌上就坐着郑婉和江晚笛,郑婉穿了件紫红呢旗袍,气色比刚来温家时好了很多,看状态是已经适应了如今身份的转换。
江晚笛换下了早间去银行的西服套装,穿着湖蓝暗纹长衫,他心不在焉夹了一块雪笋。
“今日温晚棠去银行帮你了?”郑婉突然开口,目光探究。
江晚笛咀嚼着刚放进嘴里的雪笋,微微点头。
“挺好的,他把你当大哥,帮了你,你也要好好待他,替他仔细打理温家的产业。”郑婉说完浅浅喝了一口老鸭汤,用低头遮掩着眼底的贪婪和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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