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夜色，一行人拉着花来到禁区。

往日里，禁区外围总有巡逻的骑士，但今晚那些岗哨像是被人刻意撤走了一般，沿途走来，连一个鬼影都没见到。

花店老板坐在板车边上，手里攥着那张订单，越想越觉得这事透着蹊跷，他可是采了整个温室的花过来的，万一这不过是有钱人开的玩笑，他这把可就亏大了。

到了约定的禁区南门，老板跳下车，四处张望了一番，发现在门前等着的是两个看起来没什么行动能力的老人。

老板的心一沉。

“订花的人是你们？”他不相信地问，“余款也是你结？”

轮椅上的老人点了点头，旁边站着的那个老人一瘸一拐地走近了，手里提着一个箱子，递过去。老板打量着这个瘸子，感觉有点眼熟。

箱子落进了他的臂弯，老板的手猛地往下一沉。

很沉。他晃了晃箱子，里面传来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金币在互相撞击。他打开箱子随意抓了一把，数额绝对远超订单上约定的数字。

再抬起头时，老板的脸上已经挂起笑容：“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光靠你们两个人，运不了这么多花吧？”

轮椅上的老人轮椅上的老人微微一笑：“确实还有需要请求你们帮助的地方，请跟我们进来。”

瘸子推动轮椅转过去，老板指挥一行人跟上。老板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有进过禁区，此时又是兴奋又是好奇，免不了东张西望。但他很快发现，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是大片的仓库。他的东张西望并没有引起前面那两位老人的反感——他们似乎根本不在意他在看什么。

他们穿过一个很明显是废弃仓库的地方，瘸子掏出钥匙，打开尽头的一道暗门。里面是斜坡，轮椅老头和瘸子老头站在门边，示意他们拉着车继续往下走。

老板心里慌慌的，里面黑不隆咚，这是要去哪儿？他不自觉搂紧了手中的钱箱。板车已经先拉进去，他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还好，他们没有走太久。

斜坡的尽头是一道竖直向上的检修梯，往上看有隐隐的灯光。

“把花搬上去就好。”队伍末尾，那个轮椅上的老头开口道。

“好嘞。”灯光给了老板信心，他率先爬上检修梯，猫着腰钻进了上层空间。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这一层的高度实在太低了。他们根本无法站立行走，只能匍匐着在地上行动。天花板几乎是贴着后背的，每一次抬头都会撞到坚硬的顶。他们像虫子一样在狭窄幽暗的空间里爬行，把一捆一捆的花拖上来，堆到指定的位置。花香在密闭的空间里浓烈到令人窒息。

多年以后，老板再回忆起这个充满压抑与怪诞感和浓郁芬芳的夜晚，依然觉得脊背发凉。

“后来呢？”有人催促他继续讲下去。此时他正坐在一家名为“神迹”的酒吧里喝酒，喝得满面通红头昏脑涨。

“后来……”老板抿了一口酒，眼神变得飘忽，“后来，他们开始在海上放起烟花庆祝。通知上预计的升空时间是下午六点，可是大家等到将近七点，禁区依旧没有动静。”

“你当时在做什么？老板！”有个人大声问。

“我在睡觉！臭小子。”老板瞪了那人一眼，“你大半夜的不睡觉给人干活，第二天还能起得来吗？震天响的烟花根本没能把我弄醒。”

“那两个人买这么多花干什么呢？”另一个人问。

“没人知道了。”老板放下酒杯，“其实那天晚上，回去之前，我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酒馆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看到了一个人。”老板说，“虽然只是背影——他蜷缩着坐在许多花中间，正在猛烈地咳嗽。”

·

埃德蒙在即将窒息的前一秒回过神来，他的浑身长满了令他发痒的细小红疹，喉咙深处传来肿胀感。他凭借着意志力从那些致敏源中爬出，踉跄着往中央大厅走去。

此时的中央大厅空无一人。

一张张永恒之床整齐地排列着，舱盖全部敞开，像是一排等待进食的巨口。灯光柔和。乘客们将在次日凌晨六点钟开始陆续进入“诺亚”——他们将躺入永恒之床，灌注休眠液，观察生命体征，然后在六点钟准时点火，上升，进入预设的轨道，前往“彼岸”。

现在是凌晨三点。

埃德蒙披着黑袍，缓缓走到“塞拉芬”面前。

神龛中的祂原本处于休眠状态，但当埃德蒙走近时，祂醒了，温和地看着埃德蒙。

【你在紧张吗？我的孩子。】

埃德蒙哑着嗓子说：“我在想我的猫，塞拉芬大人。”

【我不知道你养了猫。】祂说，【你没有把它一起带上“诺亚”吗？】

“我抛弃了它。”

埃德蒙跪了下来。“我需要忏悔。没有人会原谅我所做的一切。”

我也不需要被任何人原谅。

【我接受你的忏悔了，孩子。】塞拉芬温柔地说。进入“诺亚”后，他被设定成了一个真正的好人，一个圣人，一个包容一切罪孽与爱的神。

凌晨六点，人们在“诺亚”外排起了长队。

他们提着简单的行李，一个接一个地走进舱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他们按照分配好的编号找到属于自己的永恒之床，换上统一的服装，躺进去，看着舱盖在头顶缓缓合拢。

下午四点，除了主控室的操作人员和埃德蒙，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沉睡。

六点钟。

中央城邦的领主率先在一片浓郁的香气中醒来。

睁开眼时他愣住了。舱盖朝外敞开着，他仰着脸，看到了漫天的花瓣。无数花瓣从天花板与通风口的缝隙中飘落下来，纷纷扬扬，像是下了一场红色的雪。

“我们这是到了吗？”领主茫然地问。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没有人回答他。

主控制室，埃德蒙设定好了最后一个程序，转身走了出去。

很快，中央大厅里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花瓣越来越多，几乎是倾泻而下。将整个温室的花全部倾倒了下来，它们堆积在地面上，堆积在人们的胸口和脸上。人们想要挥手拨开那些花瓣，却发现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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