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底的街道乌漆嘛黑，偶尔燃起萤火般的灯光，又迅速熄灭，像黑雾中倏然睁开的动物的眼睛。不过莉娜和怀恩早已习惯，他们刚从酒窖出来——刚走下锅底的破烂楼梯，就被莱昂抓了个正着，只好被迫在酒窖做了几个小时的苦力。

莱昂改进后的配方，酿出来的菌酒确实要比以前清澈很多，但需要的蘑菇也更多了。莉娜瞥见角落那个落了灰的礼盒，没说话。

“好了，非常感谢二位的倾力帮助！”莱昂直起身子，顺着莉娜的目光，他也看到了那个盒子，“现在你们可以出去玩了。”

莉娜说：“我以为上次聚会的时候你会带过去的。”

“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而且，”莱昂把两个人往外推，“我改主意了，留着给怀恩长大了穿吧。”

他凑到怀恩耳边：“很帅的，绝对能把莉娜迷倒。”

怀恩：“？”

他们终于走出神迹大门，往狗叫火锅店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莉娜的脚步慢了下来。她没有回头，但抓紧了斜挎包的包带：“怀恩，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

从神迹出来后，莉娜总觉得身后有两道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和怀恩快，那脚步声就快；他们慢，那脚步声也慢。可是一回头，身后只有一成不变的堆满杂物的街道和一片幽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你说，会不会是你爸……的鬼魂？”莉娜的声音变得有点发抖。

一阵阴风吹过。怀恩的脸色同样苍白，但却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说：“那我不介意再杀他一次。”

莉娜愣了一下，怀恩这句话说得有点太帅气了，显得自己这个老大当得有点不够格。她板起脸：“你这话说的，到底你是老大还是我？”

“当然是你了，老大。”怀恩笑了，“别怕。”

莉娜没有被他这句话安慰到。身后的脚步声还在，不远不近。她快速判断了一下形势——狗叫火锅店是以后的授课点，不能被人发现。她当机立断，拐了个弯：“我们先去森林捡蘑菇吧，莱昂那里还缺不少。”

怀恩一向是莉娜说什么就做什么，他默默跟在她身后，拐进了通往地下森林的小路。

昆西远远地看着那两个小孩忽然改了方向，皱了皱眉，原本他是打算等两个人分开后再抓捕的。但这两个小鬼像是嗅到了危险一样，忽然拐进了地下森林的方向——那边地形复杂，树多，抓捕难度反而更大。

两个伪装得严严实实的卫兵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过去。身后的脚步声忽然变密了，快速逼近过来！

“跑！”

莉娜大喊一声，拉起怀恩就跑，但两个小孩哪里跑得过成年人，刚跑出十几步，一只大手就从后面攥住了她的衣领，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放开我！”莉娜拼命挣扎，踢着腿，一口咬在那只手上。卫兵在痛骂中反手给了她一个巴掌，莉娜的斜挎包在挣扎中掉在地上。

“不要弄伤她！带活的回去。”昆西走过来骂道。

怀恩面露凶光，一头朝那个卫兵肚子撞去，却被另一名卫兵抓住，按在地上，脸贴进泥地里。

昆西从阴影里走出，一束极亮的探照灯光打在了莉娜脸上，她瞬间什么都看不清了。昆西捏起莉娜的下巴端详一番，确认道：“带走。”

“头儿，这个小狼崽子也要一起吗？”

昆西看了一眼怀恩。这小子虽然被按在地上，但眼神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样子——他没有哭或者求饶，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的脸记在脑子里。

留着是个祸患。

“一起带走。”他说。

就在卫兵把怀恩从地上拽起来的那一刻，莉娜猛地发力，一脚踢在抓住她的那个卫兵的肋骨上。卫兵吃痛，手松了一下，莉娜扑到怀恩身边，用身体撞开押着他的卫兵，语速极快：“秘密通道，你知道的。顺着通道爬出去。快走！！！”

“那你——”

怀恩被推着往前飞奔。

“出去以后，去找我——”莉娜还没说完，就被卫兵直接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