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苍地茫》
“如果让你去当宗主,你会愿意吗,”
江忆莲突兀的说出这句话。
脚下麻石路面被日头晒得温热,路边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糖画的甜香混着炸物的油香飘在风里。昌芊脚步顿住,手里还提着刚买的蜜饯纸包,侧头看向江忆莲,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茫然。
她跟在江忆莲身边已经百年,性子磨得愈发温和,从未动过执掌宗门的念头,这突如其来的提问,让她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我没有从小学习,也没有耳濡目染,而且我也没有办法胜任,我心思并不在此。”
昌芊摇了摇头,语气平稳,没有一丝犹豫。
江忆莲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阳光穿过她的发梢,在地上投下浅淡的影子。
“学习慢慢学习嘛,总有人也不是开始就会的,学习多了自然就会了。你想不想嘛?”
昌芊垂眼,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只想跟着江小姐。”
江忆莲的目光掠过她的发顶,她想起百年前那个浑身是血的夜晚,想起於原最后看她的眼神,想起自己抱着那个刚出生的婴儿,给她取名昌芊,没有随於原的姓。
罢了,既然她无心于此,便不必强求。
“既然不想当的话,那就不想当吧。”
江忆莲收回目光,向昌芊招了招手,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几步,她看见路边支着一个炸鱼摊,铁锅里的油正冒着细密的泡,鱼片在油里炸得金黄酥脆。
她走过去,递出两枚铜钱,摊主用油纸包了两片炸鱼片,递到她手里。
江忆莲接过,撕下半片递给昌芊,昌芊伸手接过,指尖碰到油纸的温度,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炸鱼片。
“谢谢。”
江忆莲嗯了一声,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鱼片。
她看着自己的右手,抬起指尖在空中虚点了三下。风从她指尖穿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掐指一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再过段时日,如果她再不出手干预,这个於原用性命换来的宗门,就要就此陨落了。
昌芊今年十三岁,在这方由她的修为支撑的幻境里,时间是停滞的。百年过去了,昌芊从襁褓里的婴儿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而她还是当年的模样。
她从未离开过无名宗,不是不能走,是不敢走。只要她踏出这方幻境一步,这里所有的一切,所有她用灵力维系着的生命,都会瞬间化为飞灰。
过往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血,火,哭喊,还有於原最后那句带着哭泣的“师傅,对不起”。
江忆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那些都过去了。
她轻声喊了一声昌芊的名字。
话音刚落,昌芊的身影就出现在她面前。动作没有一丝拖沓,仿佛一直站在那里。她微微低头,看着江忆莲的鞋尖。
“江小姐。”
江忆莲点了点头,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开口道。
“去看望你的母亲吧,你的母亲大限将至了。”
昌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她转身,身影在原地淡去,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后山的小院门口。
小院的院墙爬满了藤萝,院子里种满了各色的花,开得肆意张扬。阳光穿过花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昌芊推开木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对母亲的印象很浅薄,母亲不记得她,她也从未从母亲那里得到过任何疼爱。母亲首先是她自己,然后才是别人的母亲。
昌玉宸坐在窗边的木桌前,紫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间插着一支碧玉簪。身上穿着紫绿色的襦裙,裙摆垂落在地上,她一只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脸颊,另一只手拿着毛笔,在宣纸上随意涂抹。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眼睛弯起来,向昌芊招了招手。
“昌芊你过来了,你看我这幅画画的怎么样?”
昌芊走过去,跪坐在她旁边的蒲团上,看了一眼纸上的画。纸上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花。
“很好看。”
昌玉宸放下毛笔,伸手捧住昌芊的脸,左右看了看。然后凑过去,在她脸上蹭了蹭,又亲了一下。
“你长得和我真像,你真的不是我的亲妹妹吗?”
“我不是你的亲妹妹,但是我也可以是。”
昌芊任由她捧着自己的脸,眼神平静。她不知道什么是母爱,她记事起就在江忆莲身边。第一次见到昌玉宸的时候,昌玉宸也是这样坐在窗边画画,看见她就招手,问她是谁。
昌玉宸不记得自己生过孩子,昌芊的身躯是江忆莲重塑的,和昌玉宸没有血缘关系。称之为妹妹,也并无不妥。
她心里没有波澜,她来到这个世界,只是因为昌玉宸当年的一个欲/望。她不知道该对昌玉宸怀有怎样的心情。
感激?怨恨?都没有。
她只是知道,这个人给了她最初的生命,仅此而已。
她一直都是这样走过来的,懵懂,沉默,一步一步往前走,无论身边是谁,无论前路如何。直到她走到那棵紫藤树下,看见站在树下的江忆莲。
然后她就跟着这个人,走了百年。
昌芊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叠画纸上,上面画的都是各种各样的花,还有天空,还有云。没有人物。
昌玉宸又拿起一张新的宣纸,蘸了墨,开始画一朵紫藤花。
昌芊看着她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看起来和昌芊差不多大,眼神清澈,像个从未经历过世事的孩子。
江忆莲跟她说过昌玉宸的身世,她是一只虫妖,修为低微,百年前,她爱上了一个斩妖师。那个斩妖师的师门知道了这件事,逼他杀了昌玉宸。
他没有下手,带着昌玉宸逃到了这里,最后他们还是被找到了。斩妖师为了保护昌玉宸,死在了自己的师门手下。昌玉宸生下昌芊之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忘记了所有的事情。
错了人,便跟着一生也都错了命吗?
昌芊看着昌玉宸握着毛笔的手,没有说话。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画纸,一片紫藤花瓣从窗外飘进来,落在宣纸上,正好落在昌玉宸刚画好的那朵紫藤花旁边。
昌玉宸抬头,看见窗外开满花的紫藤树,笑了起来。
江忆莲其实觉得哪怕就算是骗昌芊,昌芊也只会疑惑一下,然后很快接受真正的事实,再淡淡来一句。
“我知道了。”
昌芊性子向来如此。
江忆莲靠在院外的紫藤树干上,指尖捻着一片刚落下的花瓣。花瓣在她指尖慢慢碾碎,紫色的汁液染在指腹。
她看着院门的方向,心里清楚,昌芊和自己像,又不完全像。少了情感的牵绊,便多了许多自在。
所以她从没想过让昌芊背负那些莫名的血海深仇。昌玉宸当年执着地要让昌芊杀了於文仁,江忆莲也算是间接成全了。
那些经历的坎坷,在她眼里算不了什么。
昌芊的生父是於文仁,昌玉宸和於文仁经历的所有事,在江忆莲的生命里,不过是弹指一瞬的时光。江忆莲倒是佩服昌玉宸,当年妖族聚居的山谷里,到处都在传山外有个活了千年的仙人,能实现任何愿望。
昌玉宸听了那些妖怪的三言两语,拖着一身贯穿胸腹的伤,走了数个月,跪在了她的面前。
江忆莲宁愿相信那个传闻是真的,怎么会有人傻到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仙人的传闻?
可偏偏昌玉宸就是这么傻,也正因为她傻,她们才会相遇,昌芊才能平安健康地诞生下来。
后来江忆莲带着年幼的昌芊四处游历,外面的风光正好,山川河流,市井烟火,昌芊就乖乖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从不乱跑,也从不提问。
她的外貌是五六岁的孩童,内里的灵魂,从来没有太多起伏。路过河边,别的孩童在水里打闹嬉笑,昌芊就站在岸边,看着水面的波纹,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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