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苍地茫》
景在云回头,继续漫无目的地走。
廊下的影子被日头拉得很长,又被路过的弟子踩碎。每日卯时的宗门早课,她站在堂外的檐下,看着里面一排排整齐的队伍。
最前排原本属于她的位置空着,没有人提起,也没有人问起她为什么不进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
正午的日头最烈的时候,她走进宗门的饭堂。饭堂里人声嘈杂,碗筷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她端着空碗站在打饭口,打饭的弟子舀了一勺青菜和米饭放进她碗里。
景在云找了个最角落的空位坐下,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饭。米饭干硬,青菜带着苦味,她没有尝出任何味道。
她走出饭堂,拐进旁边无人的巷子里。她双膝跪地,趴在地上,手指伸/进喉咙深处。胃里一阵翻涌,刚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酸水顺着嘴角流到地上,她喉咙火烧一样疼。她撑着地面喘气,胃里空了,心里也空了。
景在云觉得恶心,从心底里觉得恶心,她吃不下这里的任何饭菜,就是吃不下。
眼泪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没有抬手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一块素色的棉帕。她抬起头,看见一个穿浅青色衣裙的姑娘站在她面前。
姑娘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下意识地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和下巴。她茫然地看着那个姑娘,嘴唇动了动,干巴巴地问了一句:
“你是谁?”
那个姑娘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景在云的背。然后她转身,沿着巷子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景在云眨了眨眼睛,她撑着地面,用尽力气站起来。她的腿有些发软,站了好一会儿才稳住身形,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转身,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那条路她走了无数次,路边的草木长得很茂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一直走到后山的那块空地上,空地上没有人,没有师姐常来卷起的花瓣,没有师姐种的那株兰草,什么都没有。
这里的竹子什么时候也空了呢?
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
她转过身,准备往回走,这时她看见不远处的石墩子上,坐着一个穿灰色道袍的小老头,那个小老头背对着她,身形佝偻,头发花白。她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觉得很熟悉。
那个小老头突然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向她。他的眼睛很亮,不像一个老人的眼睛,他开口说:
“连师傅都不认得了,怎么不跟师傅打招呼?”
景在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她站定,盯着那个小老头看了又看,然后她抬手,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弟子礼,说:
“见过师傅。”
她站在原地,问了师傅很多问题,她问师傅:
“您是否只有我一个弟子?”
她问师傅:
“您有没有见过相芳?”
她问师傅:
“您有没有见过我的大师姐?”
她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声音越来越急。
师傅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任何一个问题,他看着景在云,说:
“你把梦境和现实都分不清了吗?”
景在云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她想开口反驳,想极力证明师姐的存在,相芳也好,其他的人也好,现在都不重要了。
她现在只想再见师姐一面,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哪怕一句话都不说,她不想这一切都是假的,她不愿意接受,也不能接受。
景在云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师姐曾经给她过一根红绳,系在她的脖子上。师姐还送给她一个小小的玉坠项链,让她贴身戴着。可是现在,她的脖子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她想证明自己说的不是假的,可是她没有任何证据,所有跟师姐有关的东西,好像都凭空消失了。
景在云失魂落魄地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走,她走回自己的房间,推开门。
那个穿浅青色衣裙的姑娘正站在她的房间里,背对着她,看着窗外。
景在云快步走过去,伸手抓住那个姑娘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面前,她盯着姑娘的脸看。她长得真的很像相芳。
不!她长得不像相芳。
那自己为什么会把她认成相芳?
景在云在心里问自己,她也不记得了。
景在云就那样盯着面前的姑娘,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地问:
“我是谁?”
那个姑娘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是无名宗何长老的嫡系大弟子景在云。”
景在云点了点头。
仿佛有嘈杂的声音隆隆隆的在耳边响起,江忆莲睁开眼。
她看着面前倒在地上的男人,男人看起来算是中年,锦袍沾着泥污与暗褐色血渍,头发散乱贴在额角。
他嘴唇发紫,嘴角挂着白沫,身体不住抽搐。江至用手肘撑住地面,一点一点向江忆莲爬来,膝盖在青灰色地面上拖出两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江忆莲没有说话她身着浅粉色交领长袖上衣,下配深红色长裙,颈间披着同色系披帛。发间插满金银簪钗,耳垂坠着珍珠耳坠,唇上涂着殷红口脂。
衣料垂坠感极好,随着她的站姿服帖地贴在身上,没有一丝褶皱。
“姐姐,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男人是江忆莲的亲弟弟,江至。他身中剧毒,已经撑不了多久,他早就认定姐姐死于十多年前的那场皇宫大火,如今他年近三十,有妻子,还有一儿一女。
他从皇宫里拼死逃出,流落民间吃尽苦头,住过破庙,讨过剩饭,被地痞打过,被官府抓过,好不容易才靠着钻营挣得如今这点安稳富贵。
他不能死!他比谁都想活!现在他看见了姐姐,这说明姐姐当年没有死。
既然姐姐能活下来,就一定有办法救他。
他必须活下去,他还有大把的日子要过,还有无数的荣华没有享受,谁都可以替他死,哪怕用妻子,用孩子的命换他一命,他也愿意。
为什么要死了?
活着多好!
江至泪流满面,伸出手去抓江忆莲的脚腕,他的手穿过了江忆莲的脚踝,抓了个空。指尖只碰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他已经到了极限,丝毫没有察觉异样,江忆莲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当年母亲只带弟弟逃走的事,她似乎已经不那么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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