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江湖三年模拟》
小院的风卷过几株寥落的丹参,冬日渐深的凌冽落在摊开的名册纸页上。
方才邱长老抛出的筹码太过诱人,周堂主扣押人质的线索近在咫尺,可那股潜藏的凶险,像冰碴子一样扎在沈卿心口。
无数种揣测在她脑海里翻涌:是借刀杀人?还是周、邱二人合谋布下圈套?
她不过最近刚刚成为一名内门弟子,位卑言轻,根本扛不起这么大的干系。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思虑,面上不露半分猜忌,只摆出晚辈恭谨从命的模样。
“长老厚爱,只是监察司乃是此次抗蛮联军的要害重位,又牵扯周堂主扣押家眷这般重大山门秘事,我区区一个弟子,万万不敢私自决断。此事,我必须回禀何山主,交由山主定夺。”
话音落下,小院里瞬间静了几分。
邱长老眉间微顿,似是有些惊讶沈卿的推辞。
他来之前询问过钱锐,听闻这沈姓弟子来碧霄山不过半年,便已然与何承平手下弟子关系甚笃,先是在丹药堂搞什么“无土栽培”,现在又是在何的授意下要将碧霄山往日格局推倒重来。
于是他推断此女必是那逞峰之人,一心要搅起风波,好博一身赫赫声名。
没料到今日一见,竟是难得谨慎油滑。
心中惊疑,但邱长老原本温和舒展的眉眼未变,唇角依旧挂着那副与世无争的淡淡笑意。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他轻轻颔首,缓缓把茶杯放回石桌,瓷底磕在青石上,发出一声清浅闷响。
沈卿心头却半点不敢放松,知道这番应允只是表面姿态。
果不其然,邱长老的目光缓缓偏移,越过沈卿,落在身侧垂手而立的若水身上。
若水一身护卫堂劲装,脊背挺得笔直,腰间沉锋刀的刀柄缠绳被指尖无意识摩挲。听见长老望向自己,她睫毛轻轻颤了颤,微微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邱长老目光沉沉,那笑意浮在脸上,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意味深长:“说起来,老朽也是方才才知晓一桩事。护卫院的张若水,乃是我颇为看重的弟子,根骨上乘,现下已经在修习护卫堂独门的沉锋刀,正是打磨根基、潜心修行的紧要关头。却听闻,她竟要随沈弟子你一同远赴秀海山。”
这话一出,沈卿后背神经骤然一紧,浑身微微一凛。
邱长老的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喜怒,可字字句句都带着无形的挟制。
“若水是块难得的好苗子,我本打算留在岁峰,亲自好好栽培,假以时日,定能成为护卫堂的支柱。远赴南方秀海山,路途遥远,江湖风波莫测,于她修行,未必是好事。”
他没有直白开口阻拦,可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你今日要把我的门下弟子带走,那便要看你如何回应我提出的条件。
若是不肯顺从我的心意,监察司之位归我,那若水去往秀海山一事,便大可再商议。
若水肩膀微微绷紧,鼻尖微微发酸,却不敢当众顶撞自己的师长,只能悄悄抬眼,飞快看向沈卿,眼底满是焦灼与无措。
沈卿读懂了那层隐晦的威胁,胸腔之中闷得发堵。
她之前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带若水走就像高中时春游一样简单,只要若水本人同意遍没人会阻拦,未曾想到若水现在是护卫院的弟子,根本没有人生自有,连想去哪里都成为了邱长老威胁她的手段。
真要是邱长老执意不放人,自己一个旺峰弟子,根本没有资格去强抢护卫堂的门人。
官大一级压死人,她不能在邱长老面前表露冲突,只能压下胸中情绪,面上维持礼数,飞快朝若水递过去几道眼神。
目光交汇的一瞬,沈卿的眼神恳切而坚定: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不会就此放弃。
若水看懂了,微微抿唇,极轻极微地点了一下头。
邱长老将两人眼神往来尽收眼底,唇角那抹淡笑更深,却不再继续纠缠这件事,站起身,宽大的青布袍摆扫过石凳边角。
“既然要禀报山主,那老朽便不继续叨扰。静候山主的决断。”
沈卿连忙起身相送,一路把二人送到小院院门之外。看着邱长老的背影带着若水渐行渐远,消失在山道的拐角,方才那股笼罩小院的压迫感,才一点点消散开。
沈卿长长呼出一口憋在胸中的浊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不知何时,薄薄一层冷汗已经浸在皮肤之上。
她不敢耽搁片刻,快步朝着旺峰清心阁赶去。
何山主这些日子几乎分身乏术。一边要审定源源不断送过来的英雄帖文稿,敲定派发的宗门名录;一边要调拨山门仅存的粮草军械,清点护山弟子的轮防班次,为关外蛮夷随时可能发起的进犯做战前筹备。
连日操劳,眼底已经堆起浓重的青黑,眼下两颊也清瘦下去几分。
之前明渊竟一人做了这么多么?自己这个做师傅的真是失职。
所以当听完沈卿一五一十复述邱长老登门的全部经过,包括他索要监察司主事之位、以周堂主扣押人质地点作为交换,还有那番暗含挟制若水的言语,何山主坐在案后,疲惫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邱长老在碧霄山任职数十年,素来行事沉稳,不参与堂口纷争。如今愿意站出来担下监察司,倒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何山主声音带着倦意,长长叹息一声,“如今山门之内人才捉襟见肘,周堂主势力盘根错节,书桐、明渊皆是我门下,由他们执掌监察,其他宗门、堂口反倒要疑心我徇私偏袒。既然邱长老主动请缨,他在山上根基深厚,由他坐这个位置,各方也能稍稍服气。”
沈卿心中一急,不得不出言提醒:“山主,可此事太过蹊跷!周堂主近日安静得太过诡异,我们不得不防,怕其中藏有圈套。”
何山主摆了摆手,眉宇间满是心力交瘁。
“我明白你的顾虑。可如今大敌在外,我们没有多余精力再掀起山门内部的清洗。只要邱长老身在山门之内,一举一动皆在众人眼皮底下,想来不会闹出天大的乱子。那扣押人质的线索,等他正式入监察司,再由他交出来便是。”
顿了顿,他又叮嘱一句:“也托你这几日多多留心法峰动静,周堂主暗中若是酝酿什么小动作,你再及时来向我禀报。”
沈卿见山主心神俱疲,已经打定主意,再多争辩也难以撼动他的想法,只得把满心忧虑压回心底,躬身领命:“弟子记下了。”
从山主主院辞别出来,暮色已经缓缓浸染山林。
冬日渐深,山风凛冽,刮过耳畔呜呜作响。
沈卿原本沉甸甸的心头压着邱长老的算计、若水的处境、周堂主潜藏的危机,一路沿着石板山道往丹药堂方向缓步走,满心都是烦心事。
转过一道山坳,锻造阁方向传来叮叮当当断续的锻打铁器之声,火星的微光隔着林木隐约闪烁。
一道魁梧高大的身影从锻造阁的方向大步迎了上来,正是锻造阁的韩铁生。
他满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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