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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

64. 嗜血

一日前,酒肆内——

柳侃扛着大刀自后院入内,冬媪和阿绿一见此熟稔面孔,登时便慌了神。

阿绿颤声道,“怎……怎是,怎是你!”她满目骇然,“你竟一路尾随我们至此!”

冬媪亦绷直了身子,目光惶恐地落于他肩上大刀的刀锋上,再移至他颊侧和袄衣上,皆还沾着尚未干涸的血迹。

柳侃不作辩驳,开门见山道,“你们女郎呢?她人呢?”他提刀指着她们,“我今来是有事寻她的,唤她出来。”

刀尖的寒芒直于众人眼前交闪,冬媪亦被他手中的长刀晃得身子颤栗,目光不由自主地凝着那刀尖,喉头滚了两滚,“你寻我们女郎做甚!”她思索片刻,又颤声开口道,“郎君若寻我们女郎,当去郡县去寻,如今她身处囹圄......”

“什么?”柳侃微微侧耳,似以为自己听错了,“关牢里去了?你莫非是在诓我不成?”他又道,“我不是来寻你等麻烦的,赶紧唤她出来。”

“昔日女郎与郎君交好,方饶我等一命,如今我等皆于此,郎君却不见我女公子,此乃性命攸关之事,我等何以因此打诳语。”

闻言,柳侃不置可否,反紧蹙眉心,面上隐隐有些愠色。

冬媪和阿绿见了,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生怕眼前这人骤然暴怒挥刀将她们砍了,届时女公子她们未能救得,自己反横死于此,岂不冤枉。

但见柳侃面色阴晴不定,只重重地将手中长刀往地上一磕,那刀身的残血应声震落于地,寒刃再现森然。

“被郡县拿了?”柳侃怫然不悦,旋即自言自语地嘟囔,“教我行事,自己反被拿去,如今我好容易来了,她倒是先进了那监牢,当真是令人恼火啊......”

见他口中念念有词,冬媪咬了咬牙,蓦然鼓气,前蹭半步道,“不知郎君今日来寻我们女郎君,所为何事。”她似下定了决心,膝头一软,硬撑着没跪下,道,“若郎君能救出我们女公子......老身给你磕头,你要何我等亦可予你!”

柳侃闻声抬眸,眸中尽显忿然,“我与你说来,你又能替我转告你们女郎不成?”

冬媪一怔,随即欲言又止——她确然不能。

“她当真被郡县拿了?”柳侃忽又开口,俨然不信。

他心中暗忖——以那女郎之身手,怎会轻易被拿?

他驰骋沙场多年,尚且败于她手下,可见其身手了得。如今莫名入狱,非是甘愿就范,便是设局作戏,如昔日戏耍他一般。

只是此人究竟意欲何为?既能认出他身上驺虞骑特制的符牌,又与殿下交好......

往里州来前,他琢磨了一番那女郎与他所言之语。

原他是无前往里州念头的,然而偶然间,他竟发现青山岭中有外人活动的迹象。再前往他埋葬公主首级之处查看,竟被人掘开一洞,其中头颅不翼而飞。他猜测是麴句竟暗中遣人于中埋伏,为的是抓他把柄。最终他发现他所揣测之意无差,那人见被擒,登时欲服毒自尽,幸得他手快,当即将那人口中藏毒之齿打下,直至那人亲口承认。

昔日他身藏青山岭,若非碰到此女,他早就于青山岭处等人来裁。孰料会于她身上栽了一跟头,如今她于此时涉入此地,不久便闹了匪患……

言她是个煞星,倒不为过。

柳侃将刀往肩上一扛,“若你们所言无假,我便去郡县走一趟。”

冬媪和阿绿听闻,面上大喜,阿绿忙道,“郎君肯出手相救?”

“救人谈不上。”柳侃瞥她一眼,语气沉重,“那可是郡县,我去岂非自投罗网?”他顿言,接着又道,“我寻她只为一事,她若在牢中烂着,我寻谁去?再者......”他嗤笑一声,“倘她当真有可能死于监牢之中,我又何必寻她?”

言讫,柳侃头也不回地离去,冬媪和阿绿味道唤不及,只追出去两步便僵愣原地。只见后院,一伙计死不瞑目,身旁还亦还有一具尸首,是个生面孔。

阿绿颤声道,“是......难不成,是流匪不成?”

身后掌事的闻言,登时面色俱灰,“难道,这群流匪又要如昔年那般,攻城不成?”

离肆后,柳侃于城中转悠着,直至夜色四合,他方一路向郡县奔去。

途中但见不少百姓纷纷闭户,武卒亦比寻常城中的多数倍。为避锋芒,他只得且躲且行。然越靠近郡县,顾虑便就越多。

他确实是因匪患一事来寻她的,昨日他方至临城,便遇一伙匪寇欲烧杀掠夺。他出手救下几户人家,俘得几名流匪,方才得知那伙匪寇是有计划行事的,今下这些只是探风的喽啰,再过几日便要里应外合攻县。

可便是为这个缘由,他又为何一定要寻她相助?里州好歹是瑾国一土,难不成今已身为瑾帝的颛孙熠彤会罔顾里州不成?他如今为囚,自身亦难保,何故听那女郎之言便只身涉险?

正思量间,柳侃脚步一顿,抬首便见一班武卒结阵而出,迎面而来。他来不及思考,骤然避入身旁屋巷,直至那甲胄铿锵之声远去,方敢自墙角探出半面。

“怎么回事......”他口中低啐,正欲上前探个究竟。

忽然间,身后传来一阵轻响。

柳侃蓦然回首,继而又有一道道唧唧声传入耳畔。

闻此声响,距离似不远。

他蹙眉不解——如今城外匪患猖獗,城门亦关,户户闭门不出,难不成是有人于此潜聚不成?

柳侃再度探出半面看向那离此不远的郡县,踌躇片刻,便往身后忽有响动之处寻去。然他越往前,声音便从那人语唧唧变为重物坠地之声。

不知怎的,柳侃心下渐生一阵不祥之感,步履登时加快。

正于他寻其声响位置,余光扫过旁处之时,他步子一顿,侧首看去,骤然间,双眸睁大——月光下,竟有一堆人围于一口井旁。乍然瞧去,以为是数十名布衣百姓罢,然柳侃目光陡然凝向一处,这些‘布衣百姓’手中所持竟是长刃与耒耜,与他于城外所逮流匪手中所持戈器相类。

但见这群人正手持其戈,纷纷往井内跃去。

牢狱之中

赵佼面色青中泛白,嘴唇干裂,唇纹渗着血丝。她困于囹圄已两夜一日,狱中晦寒似针缕般穿透身上衣物,直撕裂这身子的皮囊刺入骨头里,便连两颊亦因寒毒入骨渐渐浮现潮红。

旁侧囚犯,乃是那日欲扯她鹤氅未果之徒。

自她入此牢狱来,此人便紧盯着她不放,眸底掩着一抹冷光,于此昏暗的牢狱中似饿犬伺食,恨不得破了眼前囹圄扑来将她生啖裹腹,饮血止渴。

赵佼心下一直默数着时辰,她伸手轻点了几下指节......

已是寅时了。

那人见一直僵坐着的赵佼忽地伸手点捏着何,他顿时凑前伸长脖颈盯着,发觉辨识不清,便开口,“你......会算命?”

赵佼默然。

“......”

此人见她不语,亦沉默了半晌,

随即他又低声道,“不若,你帮我算算......我何时能出狱,嗯?”

赵佼仍不语。

“......”

见自己被漠然以对,那人愠怒难遏,右颊颧骨连着嘴角竟无意识地抽动了几下,此半边颊缓缓扯出一抹狞笑。

然他却又开口道,“你若算准了我何时能出去,届时爷带上你一同出去,如何?”他加深那抹阴笑,续道,“你瞧你孤身一人,今无人替你申冤又无人来此探视......”他贴近木栅,欲将整张脸卡进两根圆木之间,然被头骨所阻只得将面上皮肉推出,继而森然笑着开口道,“你且跟了我,便不必于此受寒挨饿不是。”

“......”

见她不动,他亦不再言语,面上那阴湿的笑意赫然敛起。抓着那木栅的双手骤然收紧,捏得那圆木发出吱嘎的声响,像是欲徒手将此木栅捏断,尤其是于此只闻得几道低声哀嚎的牢狱中,格外地刺耳。

“你便如此笃定......”赵佼遽然出声,微微侧目,用余光睨之,“你能出去?”

那人闻她开口,先是一怔,再是睁大那满是血丝的双目,露出肆无忌惮的贪笑,信誓旦旦道,“自然。”他又道,“你若算准了,我绝不叫弟兄们对你出手。你便是不幸身死,最多,我把你这皮囊剥完整点,如何?”

闻其言便知他欲壑难填,再凝那面目,尽露贪色。

赵佼顿了顿,方缓缓侧首,“若我算出,你出不去呢。”

那人闻之,龇牙一笑,低声道,“那你算错了。”言讫,他那抓着木栅的手竟慢慢伸过去,手掌僵硬地招着,“你且过来......”

他喉头滚动一番,抻了抻脖颈,干裂墨黑的嘴唇一张一翕,“我告诉你为何会算错,如何?”

赵佼凝着他那如腐木般枯蜡之态,与昔日所见的陆离生简直同符合契。若非言不同,唯那所露齿列参差可辨。

此匪寇便是被抓拿入狱,亦改不得那吃人的毛病,竟还苟活于监牢中。

赵佼瞥了一眼他那细微震颤的手指,目光渐移向他的臂膀,沉吟片刻便起身,缓步朝他走去。

只行两步,那人眼中便露出那遮掩不住的贪欲凶光。

待她离手只余咫尺,那人遽然奋力将自己半个身子卡入栅缝之中,伴随着骨裂之声,他伸长手抓她衣袂,继而猛力一扯——

“啊啊啊——”

晦暗中,骤然响起一声剧烈惨嚎。

烛火轻晃。但见赵佼脸上血迹斑斑,身上的鹤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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