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科给事中接到举报，称武员外郎受人贿赂，让不称职之人升了主事，不过他并未草率弹劾，而是在私下会见了武员外郎。”

武律捻着手中茶杯，雅间外的嘈杂声隐隐约约，他在这声音里道：“这么说，这事就被压下来了。”

对面的容子桢一身素衣，低调打扮，但气质周正：“不，督察院知晓此事，迫于其压力，工科给事中不得不将此事公报于朝廷。”

武律眉心一跳，他与武戎一向往来不多，武戎在家里也没表现出丝毫吃瘪的状态。受贿之事公于朝廷却能安然无恙，不知该说他有手段，还是说这朝政太过昏庸。

“他在朝上如何表现？”

容子桢刚要开口，突然冷了神色，警惕地往身后撇了撇。

他们在雅间内，看不清外面的物景，不过现下这超乎寻常的安静都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武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如寻常朋友般对饮闲谈起来。

“武兄的夫人可真是一位奇女子啊……”

武律饮酒的动作一顿，淡淡笑了起来，眼神跟着有些柔和，放松得似乎已将外面怪异的环境忽略，“不瞒你说，阿绪过门三天我就有了这样的想法……不过我还是想问，容兄何出此言？”

容子桢见他不觉冒犯，也坦然谈起温绪来，“我记得去南院时见到一个小孩儿，”他用手比划了下，“这么高，两手举着两个茶壶在扎马步，冰天雪地里手指头都冻得通红，夫人却亲自守着他站完了两个时辰。”

武律挑了挑眉，彻底对这话题来了兴趣，“这可奇怪了，平日里阿绪总跟我说阿宁听话，要我好好待他，结果自己却对他这么严格？”

“非也，”容子桢笑起来，“武兄误会了，阿宁确是乖巧、有毅力，那冬日里夫人劝他进屋歇息片刻，他说不，还让夫人进屋取暖去。”

武律神情顿悟，说：“原是这样，阿绪的确一向心软。”

“不过此后我与那叫阿宁的小子说过几句话，他却跟我说……”容子桢说着，表情奇怪起来，似乎对要讲的东西不那么确认。

这时武律看见门外一个黑影闪过，不过他若无其事地同对面人交谈，“他说什么？”

“他说‘少夫人看似心软，其实心性极硬，任谁也说服不了的’。”

“他怎么会知道。”武律喃喃道，皱起眉来。

容子桢当他也觉得这话无厘头，摇了摇头，随意道：“于是小孩子有口无心吧。”

武律点点头，心里却隐隐有个声音在说未必。

“容兄可见过自小失明、多年后却因变故恢复了视力的？”

……

待出门时，两人不约而同把周遭看了个遍，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不过心中隐隐的不妥仍然持续。

“不如去我府上坐坐？”武律说。

“不妥，”容子桢摇头，“你知道我一向不喜引人注目，也不想被人议论。”

武律打趣道：“监察御史也未必有容兄慎始慎终。”

容子桢轻笑了一声，眼神依旧清明地没答话。

“年前我去江南，未跟你说一声，让你白跑一趟了。”

容子桢摇了摇头，说无妨。

两人别过，侧转过身时，武律余光里一个人影迅速闪过，似乎朝着容子桢的方向去了。

武律倒转回去，跟在容子桢身后，转过一条巷子时抬头望一边看了一眼，随后那上面传来簌簌的瓦片声，渐渐往远处去。

厉竹轻巧地落在他身后，武律下意识回头，却没看厉竹，注意到墙角一个蜷缩着的消瘦身影，满头乱发、衣衫褴褛，裤子太短，露出条黑乎乎的腿来。

“这是……”厉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敢往下说了。

武律走到那人面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压着嗓音说：“抬起头来。”

厉竹立刻警惕地挨住武律，以便前面这人一有任何举动，都好立刻反应将他制住。

这流浪汉脚上的烂布鞋在地上前后搓了两下，他试图坐起来些，却无力地瘫得更倒了。

“公，公子。”

这人声音嘶哑，若不是看着他嘴动了，简直让人联想不到这是人发出的声音。

武律躬身往前凑近了些，不确定道：“武晁？”

流浪汉没有反应。

武律直起身，说：“给他些能买衣服的钱。”

厉竹照做，跟上武律的脚步，见他不住往两边观望，像在找人的样子，忍不住也跟着看，边看边说：

“公子，三公子就算还在北城，也未必在这一块了……”

武律回头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厉竹正色道：“若是需要找他，我带几人分散去找。”

武律回过头继续往前走，说：“先确认容大人安全，再带人去找，别让少夫人知道。”

厉竹郑重点头。

武律又说：“找到了立刻告诉我，我有话问他。”

“是关于少夫人的？”

“是，”武律并不隐瞒，甚至对此安之若素了，“不要打草惊蛇，避着些府上的人。”

厉竹跟着武律出了城门，将城墙外围、城外河边下游都查看了个遍，仍然没有发现疑似武晁身影的。

武律蹲在仍结着冻得河边，屈指在冰面敲了敲，声音敦实。

厉竹有这么不准武律的心思，见他久久蹲着不动，猜想他未必是真想找武晁，只是想出来一个人待一待，至于为什么想一个人待一待，厉竹一想到原因也有着犯愁。

“公子，”他是探针开口，“你可还记得少夫人刚过门时，我说她在园中以手挑花、不像盲人？”

“记得。”

“其实自那时起，即使不敢在你面前提，我一直怀疑少夫人其实看得见。”

“到山庄时，我也发现了。”

厉竹抿了抿唇，清醒道：“公子，少夫人的眼睛未必是由好转坏，而是……”

“你想说她从一开始就在骗我？”武律眼神锐利起来。

厉竹避而不答，相当于默认了。

武律站起身来，面对着厉竹，神色清明地问他：“依你所见，她欺骗我们有何目的？”

厉竹摇头，诚实地说：“不知。”

武律又问：“入府以来，她可作过对你我不利之事？”

厉竹自然摇头。

武律长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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