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坠落》
天光渐散,五人个个吃得肚子微微隆起,脸上挂着餍足,毫无形象地瘫坐在路边。
顾京墨给的农作物种子虽只有小半袋,却足够支撑五人把整条街的美食尝了个遍,从街头的糖画摊吃到巷尾的老字号酒楼。
岁宴宁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斜倚在路边石阶上微微后仰着头。
应钰站在她身后靠墙而立,脸颊泛着红晕,猝不及防打了个饱嗝。
岁宴宁抿着唇,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强忍着笑意。
不过短短一日相处,她已然把应钰的性情摸透了七八分。
谁能想到,这般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英气的姑娘,竟是个实打实的薄脸皮。
可即便脸皮薄,她依旧会红着脸亲昵地喊她宁宁,瞧见街边胭脂铺时,还会攥着她的手腕拽进店试色。
整条街逛下来,最兴致勃勃的当数应钰。
岁宴宁什么都不缺,一路上专心品尝美食,般般储物栏已满,想买也没地方放,顾京墨财大气粗,过过和宋清亦是家底丰厚,自然都没什么采购欲。
唯有应钰,刚稍稍填饱肚子就拉着岁宴宁转遍街巷,买完东西再折回餐馆续摊,如此往复循环。
也多亏她带着几人这么大运动量,否则还真吃不下这么多美食。
岁宴宁仰脸望去,应钰手里托着一只小巧的梳妆匣,寻常姑娘需双手捧住的匣子,她一只手便轻松拿着。
她正低头端详匣身雕刻的凤凰纹样,尾羽舒展,喙爪锋利,连羽翼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辨,配色更是鲜亮灵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匣而出。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刻痕,由衷赞叹:“真好看啊!”
岁宴宁笑眯了眼,提议道:“确实精致,要不要试试上妆?方才在脂粉店我偷偷学了两招,虽说算不上技艺精湛,照葫芦画瓢倒也还行。”
应钰狐疑地瞥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拒绝:“不要。”
岁宴宁以为是自己手艺遭人嫌弃,好女人哪能承认自己不行!?
她一挺身就要从应钰手里夺过匣子,打算在自己脸上演示一番以证明实力。
应钰敏捷一闪,护住梳妆匣,一脸防备:“不行,这匣子我要好好收藏的。”
岁宴宁不解:“收藏?你不用吗?”
应钰珍重地抚过匣面,心念一动,将它收进储物栏。
她摇了摇头,伸出掌心递到岁宴宁面前。
她本就五官英挺,眼眸炯炯有神,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带着几分风沙打磨出的颗粒感。
掌心更是布满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指节处还有几处浅浅的旧疤,全然没有寻常姑娘家护肤的细腻。
“我对梳妆打扮本就没什么兴趣,要是真喜欢,也不至于这副模样了。”应钰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坦然,“但我喜欢好看的东西。”
她喜欢的不是胭脂水粉敷在脸上的精致,而是梳妆匣上巧夺天工的雕刻,是刀锋在木头上流转间留下的惊艳纹路。
岁宴宁心神微微震颤,她单臂揽上应钰的肩膀,应钰也顺着她的力道偏过头看她。
“我也喜欢好看的东西,亮晶晶的,毛茸茸的,我都喜欢。”她认真地说,像是在跟好友分享自己的喜好。
应钰认真点头:“这条街没有饰品铺,下回我们换一条街逛!”
二人相视一笑,达成共识。
三小只在她俩聊天的工夫又往前窜了几十米,岁宴宁和应钰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就说吧,他们三个组合起来就是永动机!
二人步子迈得大,没走一会就看到般般站在一处店门口,怔怔地望着紧闭的大门。
往日客如流水的紫薇居,此刻门扉紧闭,两侧悬着白布,正中贴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丧”字。
般般不觉得这白布是为岑瑾而挂。
紫薇居里是谁死了?掌柜的,还是那个小厮?
能让这样一家日进斗金的客栈闭门谢客,摆起丧仪,除了掌柜的,还能有谁?
般般快步走到隔壁饭馆门口,朝着正在吆喝揽客的小厮扬了扬手。
方才她还在这买了三份甜点,小厮自然认得这位出手大方的主顾,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般般脸上堆起几分熟稔的笑意,凑过去小声打听:“这位大哥,跟您打听个事,我老喜欢吃紫薇居的红烧肉了,今天过来一看怎么关门了,还挂着白布?您知道是店里哪位过世了吗?”
小厮往紫薇居的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答道:“是紫薇居的掌柜的没了。”
果然是他。
“掌柜的是何时出事的?”
小厮眉头一皱:“说来邪门!前阵子掌柜的还满面春风地外出采买,回来后却把自己锁在卧房里,那房里明明只有他一个人,却夜夜传出丝竹歌舞、男女嬉笑的声响,活像闹了鬼似的!”
他说着打了个寒噤,“就这么闹了三夜,房里突然没了动静,伙计们撬开门一看,好家伙!往日油光水滑的肥厚身子,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仿佛一张皱巴巴的皮勉强裹着骨架,吓人得很!”
他往紫薇居方向飞快瞥了眼,声音压得更低:“咱们街坊私下都猜,这掌柜的平日见了漂亮姑娘就想欺辱,准是这回采买时惹了硬茬,遭了报应!”
“硬茬?”般般有点想笑,岁宴宁确实算块“硬茬”。
可小厮压根没往活人身上想,他贼兮兮地四下张望,见没人注意便缩了缩脖子,双臂紧紧抱在胸前,双手学着鬼魅飘移的样子轻轻扇动,刻意压出阴恻恻的语调:“是鬼!”
此时暮色已浓,街边灯笼刚点起的光晕透着朦胧,小厮这装神弄鬼的模样,若换作寻常姑娘怕是早被吓住。
般般配合地瞪大双眼,攥紧了衣角脸色发白,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谢...谢谢大哥告知,我这就走了!”
她匆匆谢过小厮,转身就往岁宴宁身后跑,攥住对方衣角不肯撒手。
应钰见状挑眉:“般般,怎么了?”
般般抬起可怜兮兮的眼,看得应钰心生怜意,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听了段鬼故事。”
“那都是骗人的。”应钰安慰道。
才不是呢!般般悄悄撇嘴,望向岁宴宁的眼神带着询问。
岁宴宁点点头,冲她微微一笑。
好色之徒最终死在了她精心编织的梦境里,夜夜笙歌,醉生梦死,他以为身边莺燕环绕,以为将女子吞吃入腹,实则被啜血食肉的,是他自己。
死得这么干脆,真是便宜他了,般般想。
可姐姐那日离开紫薇居后,先送平安回了来福客栈,接着便回了渡厄,直到考核结束才出门,她哪来的时间?
岁宴宁似是猜到她在想什么,眨了眨眼。
下一秒,被般般攥着的臂弯处,突然钻出来一小截细长的暗红色触手。
般般还没看清全貌,那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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