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坠落》
这里应该是绛河的住处。
岁宴宁方才在传送中一直心中默数:此前从地面下至地下一层的测量室,约需心跳十次。
方才她默数了八十余下,此处应当是地下八层。
她踏出传送阵,身后流光一闪而逝,那名引路的侍女并未跟来,偌大殿堂之中,只剩下她与绛河二人。
“过来坐吧。”
远处的女子朝她招手,姿态闲适得像在招呼一位熟邻。
她上身是件宽松的白色短打,下身配着寻常的棉麻长裤,看上去倒不似位高权重的殿主,更像一位自幼扛起生计、爽利干练的邻家阿姐。
岁宴宁走到绛河身侧,目光所及之处地面光洁如镜,空无一物。
她挑了挑眉,绛河叫她坐,做客人的哪有推拒的道理,她当即毫不迟疑地俯身往下一坐。
下一刻,臀部传来了坚实木料的触感。
她坐在了一把椅子上。
岁宴宁低头看去。
身下的椅子极其普通,就是随处可见的木椅款式。
她清楚地记得,在坐下的一瞬,她眼中所见分明是空荡的地面。
但是现在,她分毫不差地坐在了椅子正中央。
这绝非是一把本就放置于此、只是隐身了的椅子。
它更像是在她决定坐下的那个瞬间,根据她的方位、姿态,被某种力量精准生成出来的。
这座大殿,正被某种东西严密地掌控着。
或许是某种高阶的造物,或许是某种她尚不能理解的机制。
这让她立刻联想到,在霜径镇时她便是通过一名神使的意识网络,成功侵入渡厄的天网,抹去了所有关于自己的记录。
这里一定也存在着一个类似的,甚至更为高级的中枢。
她此刻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次呼吸的频率,或许都处在监视之下。
她绝不能流露出任何超出“岁宴宁”这个表面身份应有范畴的反应。
那么,一个刚刚从戊级跃升为超甲级、并蒙殿主亲自召见的“幸运儿”,此刻应该是什么表现?
几乎是念头闪过的同一瞬间,她脸上已恰到好处地绽开混合着惊喜与不可置信的神情,惊叹地望向绛河:
“殿主大人!这…好神奇!您让我坐下的时候,我还心里打鼓呢,没想到这里真的变出了一把椅子!”
绛河唇角微扬,牵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将长卷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又编成一根粗亮的麻花辫,辫尾系着的长红绳随着她坐下的动作从肩后滑落,垂荡在胸前。
她身下也同样凭空出现了一把椅子,只是那把椅子上铺着厚实柔软的雪白毛毯,看上去远比她身下这把光秃的木椅舒适得多。
她笑起来时眼尾自然上挑,本就秾丽的五官自带几分侵略性。
站立时,那目光中有一种自上而下的审视感,此刻蜷进宽大的椅中,裹着毛毯,却像一只收起利爪的猫。
“恭喜啊,岁姑娘。”
恭喜什么?是她跃升超甲级,还是考核魁首?
岁宴宁不着痕迹地偏开话锋,面上适时地露出一点赧然与期待,轻声问道:“殿主,之前说的…奖励?”
绛河但笑不语。
下一瞬,二人之间的空地上浮现出一张木桌。
桌面上,静静横亘着一只狭长的黑铁箱。
让她瞬间想起了【极光】,当初也是盛放在如此质地的铁箱中。
难道此次的奖励,是一柄甲级武器?
只是甲级武器何等稀有,每一柄的诞生都需倾注无数珍材与匠人心血,岂会轻易赐予一个区区戊级考核?这未免太过奢侈。
更何况,以戊级之躯,根本无力驾驭此等高阶武器,甚至连其十分之一的威能都无法激发。
除非,赠予者心知肚明,得到它的人,根本不是什么戊级。
而是超甲级。
岁宴宁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绛河布局至今,诱导平安异变,将她推至风口浪尖,绝不可能仅仅因为沈栀对她另眼相看。
这更像是一个早已铺开的网。
意味着绛河,或许早就窥见了她的秘密。
多少?一角还是全部?是从何时开始的?
她唯一一次踏足潮汐只有评级之时,那时甚至未曾面见这位殿主。
岁宴宁迅速压下翻涌的思绪,重新拾起那副恰到好处的惊喜模样,眼眸晶亮地望向铁箱:“殿主,这箱子里是什么?是给我的吗?”
绛河微微颔首,唇边笑意依旧清浅,轻声道:“打开看看。”
既然她如此说,岁宴宁便不再迟疑。
铁箱并未上锁,她起身双手扣住箱盖边缘,向上一掀。
出乎意料,箱体远比想象中轻。
箱盖被她用力掀开,重重砸在箱体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显得格外刺耳。
气浪微涌,荡起了绛河垂在胸前的红绳,她抬手轻轻压下,非但未显不悦,眼中反而掠过一丝真实的赞赏,目光落在岁宴宁的手臂上:“力量不错。”
岁宴宁“哈哈”干笑两声,看向箱内。
箱中静静躺着一对长刀。
与常见的长剑制式迥异,刀身弧度更为流畅优美,长度也稍短,两柄刀尺寸、形制完全一致,宛若镜中倒影,对称地卧于箱底黑色衬布之上。
“此刀名为双子刃,位列甲级。”绛河起身,走到她身侧,“是我亲手所铸,作为此次考核魁首的贺礼。”
岁宴宁端详着这对利器,心念微动。
很适合般般,般般力量不足,却胜在身形灵巧,擅长突袭,此刀轻灵,正合其路数。
她也确实需要一件既能用于雷霆一击,又能兼顾防御的兵刃。
她并未忘记蒋昀当初对全队的承诺,她合上箱盖,再度看向绛河。
“殿主,此次剿灭变种,我的两位队友同样功不可没,他们…”
岁宴宁准备好的说辞尚未说完,木桌毫光微闪,赫然又多出两柄长剑。
只不过没有铁箱盛装,朴素地横陈于桌面,在旁侧巨大黑铁箱的对比下,甚至被挤到了桌缘,显得有几分局促。
“丙级武器,亦出自我手。”绛河随手拿起其中一柄,递向岁宴宁,“虽为丙级,但比制式武器更利,灵气传导更优,威力自然也更强。”
岁宴宁双手接过,拔剑出鞘半寸,寒光乍现。
确实是好剑,锻造技艺无可指摘,但若与箱中那对双子刃相比,确有云泥之别。
这两柄丙级长剑,恐怕才是此次考核魁首应得的奖励。
那对甲级的双子刃是为她准备的额外赠礼?是因为她跃升超甲级?想拉拢她?
岁宴宁将长剑归鞘,轻轻放回桌面。
“殿主厚赐,在下敬谢不敏。”
绛河眉梢微挑,拒绝她的人不是没有,但拒绝一件甲级武器,倒是头一回,但是转念一想,她既和沈栀关系如此亲近,想来早已从渡厄得了不少好处。
绛河唇边笑意深了些许:“哦?”
“此话怎讲?”
“在下与队友同心协力,方夺得此次戊级考核魁首,按规矩,奖励理应均等,因此,这柄双子刃恕在下不能独受。”
绛河若有所思地凝视岁宴宁片刻,忽然指向桌缘那两柄相比之下显得朴实无华的长剑:“你想要的是这个?”
那两柄剑本身亦是丙级中的精品,若流落外界,足以引人争抢。
可与那散发着幽光的甲级武器并列,便黯然失色,甚至透出几分寒酸。
这突兀的问题让岁宴宁微微一怔。
她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
就在她沉默的间隙,桌面上光华再闪,第三柄形制相同的丙级长剑赫然出现,挤在两位同伴身边,半个剑身悬空在桌缘之外,岌岌可危地晃动着。
岁宴宁:……
“正好,”绛河的声音适时响起,“三柄丙级武器,你与队友一人一柄,至于这双子刃。”
她目光落回那黑铁箱上,语气温和,“是我以个人名义,恭贺你跃升超甲级的赠礼,二者并不冲突。”
她将话彻底挑明,这反倒让岁宴宁感到一丝意外。
在外人眼中,她与沈栀关系匪浅,多半会被视作其下属或盟友。
想必在绛河心中,亦是如此。
此刻,对方以甲级武器为礼,无异于一场公开的争夺,无声宣告:“我能给出更好的价码,离开沈栀,投入我的麾下。”
平心而论,若她真是个寻常人,面对如此厚赠,很难不心动。
与沈栀相比,绛河此刻表现出的大方与直接,确实更具迷惑性,也更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若她顺势而为,假意转投绛河,是否更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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