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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宝鉴(初稿)》

8. 第 8 章

翡翠依旧紧紧地揪着嵩乔的领口。

“说……你怎样……才能回去……”

“他怎样……才能……出去……”

嵩乔拿这样的翡翠简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试着脱离她的掌握,挣了几下也没有将领口挣出她倔强的指爪,只得就这么一边抱持着她,一边想自己的心事。

——好在这不公的世界已经松动。

他自当给这摇摇欲坠的世界以切中要害的一击。

那玄阴地灵也在伺机异动,想要打碎这个世界。

还有半路里杀出来的那个玄嚣,他则是要做什么呢?

这个年经轻轻道证八品的玄嚣,身为黄帝陵镇阴使,本来职司守护锁阴大阵,他倒好,不止是对锁阴阵中的诸多裂隙不闻不问,甚且干脆利用职务之便,在阵中修炼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一旦出了事,第一时间先将自身摘得干干净净。

顺手再又捞上一笔功劳……

果然天下玄鸦一般黑,就看谁能黑吃黑。

嵩乔冷笑着,抖擞精神准备迎战这个黑吃黑的、正在变化着的世界。

然而这个世界的变化也实在是来得太快又太突然了。

他抬起头,只见在刚刚降临的幕色中……

在西陵江上空……

——不!

是在江对面黄帝陵脉势初起的薄山丹枣峰!

——忽然一派异光炫煌!

嵩乔如中雷殛,呆木了半晌,才想起还在他怀抱中的翡翠。

啪、啪!

他在翡翠脸上重拍两下,将她强行唤醒过来。

“快起来,快起来!”

翡翠被他捏住下巴强行抹过脸去,直愣愣地对准门外。

“快起来看你情郞在放光!”

从理论上说……

天界色分五彩,光呈九品,分别对应从一品到九品的证道境界。

当然,理论归理论,论起实际的修行次第,断不可能如此毫厘不差。

有的神仙渐悟。

有的神仙了悟。

他两万年终于上了一步阶梯……

他一弹指就证穿七八重境界……

此等事体所在多有,也不必一一细表。

——可是论到眼前的这光……

——这七宝琉璃光……

翡翠便是在魂梦中,也从未真实梦见这传说中万仙之仙、独属于九品上仙的七宝华光……

——这纵恣汪洋、靡滥荡漾于整个山川陵谷上的这光!

翡翠心动神摇,看着满目光华汹涌摇荡,宛如金龙夜战,瞬间冲破深蓝色几近凝固的夜幕,越过整个西陵江面,直喷涌到她的眉睫之前,冲进她的眼瞳,撞破她的肌理,深入她的血肉骨骼,洗刷她的肺腑胸怀,也洗刷着她肺腑胸怀中所有的凝滞郁结愤懑与伤心。

她倏然酒醒了。

“这是……”

这是黄帝陵镇阴使玄嚣于修补锁阴阵之后,简直连一天都不带耽误的,便于薄山丹枣峰镇阴寺驻地坐而忘道、证极九品。

自祖龙长眠于濯龙海之后……

本仙纪终于有第二位九品上仙应时出世!

再次以七宝琉璃光普照四海、泽被天下!

不消说这自然是天界数万年以来顶顶头一件盛事。

一时间四野八荒、六合九埒,满天神仙恨不能倾巢出动,或凌虚凭风,或驭兽乘车,或骑鹤直下,或御剑飞翔,一起前往中州黄帝陵宗境休与山帝台恭贺黄帝三殿下玄嚣证道之喜。

——这半天空一派的云头滚滚!

终于惹得翡翠家仙上一向默守清静无为、主张无用之用的大荒山主神白石都忍不住动了心。

“无论于公于私,理当都去拜贺的。”

白石条分缕析。

“于公,这是祖神之后第一位九品上仙。如今不是乱世,无论九天三垣,或是地境五帝,都难破八品迷障,现在终能证入新境,如何不贺?”

“于私,玄嚣上仙才刚救了我们大荒山的子弟们……”

——其奈何大荒山品级太低!

白石就算动了心,也挤不进那熙熙攘攘、挤挤挨挨的祝贺队列中去。

他转而耍了个小心机,索性不去休与山帝台帝君那里,而是直奔一江之隔的薄山丹枣峰黄帝陵镇阴寺的玄嚣证道之地。

一般来说盛事如斯,职掌镇阴寺的玄嚣总应该暂离驻地前往帝台接受群仙祝贺,但这个小心机最后还是被白石给耍着了。

他很快在丹枣峰得到了仍在坚守履职的玄嚣上仙的亲切会见。

“孩子们都还好么?没被吓坏了罢?”

“都好!”白石断然道:“幸亏上仙救护及时,什么后遗症没有!”

“那是教授们称职,当时阵结得也很不错。”

“上仙谬赞,”白石谦然道:“不过智珠与赤松这两位先生,确实也是本山的资深医仙……”

“很好。”

玄嚣点头表示称许。

“只是这么些孩子,两位教授是不是略少了些?”

“不只两位教授,”白石忙道:“还有一位教授留守问道馆。”

“哦?”

白石觉得玄嚣上仙对他这个回答并不是很满意。

毕竟青埂峰问道馆那几间年深月久的破屋子,左不过是陈设了些医用器具、经籍药草,一不是九天之上上帝垂拱的紫微宫,二不是九脉之下群仙镇压的锁阴阵,扪心自问,有什么值得、又有什么必要专人留守呢?

——配嘛?

“呃,”白石小心解释:“这位教授其实是天上谪仙,当年贬谪下来,雷部特行文牒,是不许随意离境的。”

“既然如此,那也该再物色一位教授了。”

事后白石复盘:

在这场亲切的会见中……

新近证极、炙手可热的玄嚣上仙给自己的唯一建议,就是为孩子们的安全起见,理当为问道馆再物色一位新教授。

考虑到黄帝陵镇阴寺与东昆仑问道馆这其间风马牛不相及的关系,这样的合理建议当然体现了得道上仙平虚下流、泽被苍生,宛如大道一般生万物而不有、成化像而弗宰的广阔胸怀。

这样广阔的胸怀自然不止是被四品小仙白石看在眼里。

宁静已久的天界云卷云舒,不久之后便有了一番最新的职事任命:

执掌东昆仑数万年的昆仑虚主神陆吾年事已高,升遐在即,空缺的昆仑虚主神这一职,便将由新证九品的黄帝陵镇阴使玄嚣正式接任。

由于这项新的任命,整个东昆仑继加固锁阴阵、庆贺九品证极之后,还在继续热闹着。

即将离任的陆吾神君决定为此举办一场盛大的交接典礼。

一者辞旧迎新。

二者则方便新主神借典礼欢聚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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